车队在夜色中疾驰，最终戛然停在了东南方向的海岸线边缘。
车门推开，带着咸腥味儿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程砚第一个跳下车，靴子狠狠踩进潮湿的沙滩里。
眼前是茫茫无际的漆黑大海。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海面像是一块吸光的黑绒布，铺展到视线的尽头，连海天交界线都模糊不清。只有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哗——哗——”声，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砚眯起眼睛，什么都没看到。
他看向周凛，周凛瞬间异能催动到极致，视线穿透黑暗，试图在海面上寻找哪怕一丝一丁点的异样。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银白色的身影，没有闪烁的鳞片，甚至连一丝属于水系异能的波动都捕捉不到。那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周凛冲着众人摇了摇头，没有人。
“顾寒！”
程砚终究是没忍住，冲着那片黑暗大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带着他在研究院里从未有过的急躁，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直接撕裂了夜的静谧。
“顾寒！你在这吗？！”
海浪拍岸，回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来回撞荡，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又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踩进冰凉的海水里。
“顾寒，你要是听见了……就吱个声。哪怕一声也行，回应我一下。”
话音落下。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那永无止境的海浪声——“哗——哗——”。冷风吹过，带着大海特有的、令人绝望的空旷感。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没有熟悉的回应，更没有那个总是跟在队伍后面、眼神清澈的少年的身影。
程砚站在原地，拳头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
他失败了。
哪怕算计了柳家，哪怕毁了研究院，哪怕追到了海边……他还是晚了一步。
“程砚。”
林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军人的沉稳与警惕。他走到了程砚身边，同样望向那片漆黑的海面，低声道：“天太黑了，海面能见度为零。此处为基地外围，凌晨不安全，不宜久留。”
程砚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顾寒的黑暗，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知道他往这里跑了，就有目标了。”
“走吧。”程砚猛地转过身，他大步走向装甲车。
他拉开车门，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海。
“顾寒，你要争气点。”
装甲车引擎轰鸣，车灯划破黑暗，车队迅速调头，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了夜色中。
最后一丝车灯的余光被黑暗吞没，四周重归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与冷清。
“哗啦——”
就在程砚刚才站立过的那片浅滩水域，海水突然微微隆起。
一颗银白色的头颅缓缓浮出水面。
是顾寒。
但他此刻的状态，与程砚记忆中那个清冷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这是完全兽化后的形态。
湛蓝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暴戾的幽光，没有了半分往日的人性温度。
尖削的精灵耳微微颤动，捕捉着岸上残留的、属于陌生异能者的气息。银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他脸颊上还未褪去的鳞片滑落。
他的下半身，那条覆满冰蓝色鳞片的巨大鱼尾，在海水中若隐若现，尾鳍轻轻拍打着浪花，带起一圈圈暗流。
顾寒死死地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竖瞳中满是警惕与杀意。刚才岸上那些嘈杂的人声和庞大的金属怪物，在他混沌的本能里，全都被归类为了“实验室的威胁”。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如同野兽护食般的嘶吼，那声音被海浪声完美掩盖，消散在咸腥的夜风中。
几秒钟后，确认那些“威胁”真的离开了，顾寒眼中的暴戾才稍微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特有的、毫无生气的孤寂。
他深深看了一眼漆黑的海岸线，随即，鱼尾猛地一摆，巨大的力量带起一片水花。
“噗通。”
顾寒的身影再次没入深海，像一道幽灵般的暗影，朝着大海的深处潜去。
海面只留下一圈渐渐扩散的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只有那依旧冰冷刺骨的海水，证明着刚才那一幕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