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里，程砚感觉到苏锦的情绪在剧烈波动——领域里她的气息忽然乱了，呼吸变得急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在承受某种痛苦。
锦锦？
锦锦？锦锦！你怎么了？
他叫了好几声，苏锦没反应。她闭着眼睛，整个人像被抽离了一样，眉头越皱越紧，嘴唇都白了。
程砚的脑子了一声。他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碰她——藤丝在暴走，任何靠近的东西都可能被绞。但他管不了了。
锦锦！
他直接扑了过去，双手捧住苏锦的脸，藤丝地几道扎进他的手臂——
程砚顾不上手臂上的刺痛，拇指慌乱地摩挲她的脸颊，声音都变了调：
锦锦？锦锦！你醒醒——
——
而此时，苏锦的意识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苏锦站在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之中，脸色铁青。
摆渡人。
没人应。
摆渡人？
还是没人。
苏锦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浮起一层寒霜。
不理她？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在虚无的空间里回荡，像冰层碎裂的声响：摆渡人你给我出来。
还是没反应。
苏锦不喊了。
她抬起手，掌心里白色的秩序之力开始翻涌——暴走的、带着毁灭意味的躁动。白色的光在她掌心疯狂旋转、膨胀，像一颗即将引爆的星核。
她攥着那团秩序之力，直接往世界壁垒上砸。
一下。
整个空间都不可见的震颤了一下。
两下。
无数下。
苏锦的脸也一点点的变白——她在消耗自己力量，硬砸。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来得狠，来得猛。直到整个壁垒开始以肉眼看不见的波动剧烈震颤。
终于——
祖宗！你又干什么？！
一道虚影猛地凝实，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钩子从虚空中硬拽出来的。虚影扭曲、闪烁，明显是被迫现身的。
摆渡人——一个看不清脸的虚影，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在苏锦面前。他的轮廓在疯狂抖动，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声音里带着崩溃、无奈、和某种深深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求饶。
你能不能别一有事就拆家？！这空间修起来很麻烦的！！
苏锦停下动作，秩序之力在掌心里缓缓平息。她看着面前那道闪成筛糠的虚影，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躲什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虚影的脑门上。
摆渡人虚影晃了晃，试图摆出一个我很淡定的姿态，但闪得太厉害，根本装不出来。声音里带着怨气，又心虚地辩解：我没躲，我是在——在处理一些事务性的工作——
林婉有前世的记忆。苏锦打断他，顾寒也有。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这本书是重生大礼包？还有没有跟我一样穿书者？这是什么意思？组团穿书一日游吗？
摆渡人沉默了很久。
虚影不再闪了。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苏锦真的会把这地方拆成碎片。
终于开口。
……这本书不只是书。
“你什么意思”，苏锦的秩序之力又翻了一下——白色的光在她指尖重新聚拢，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摆渡人吓了一跳，虚影猛地往后缩了缩：你冷静点！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文字是有力量的。当文字形成一定体量，书里的世界也会形成一个世界。这本书就是这样的。
原本只有一条线——就是你穿进来的这条。但有人从别的线跳了过来。
顾寒是一条。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执念，跳到了你这条线上。林婉是误差！不做数！而且也没有第二个误差了，这个你放心！
他急急忙忙地补充，像生怕苏锦不信，连忙说道：她们以为自己是重生的。但实际上不是——她们是从别的线下来的。就像……从不同楼层掉到了同一层，你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
苏锦冷冷地看着他，白色秩序之力在指尖转了一圈：那顾寒呢？
摆渡人的虚影晃了一下，像是犹豫了很久。
那条线……确实存在过。他声音更低了，像在说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秘密，顾寒上一轮死得太惨，执念和怨念不散，冲击了你这条线。所以他才来的！
上一轮？
这条世界线不是第一次走。摆渡人说，虚影微微垂下去，像在低头认罪，上一轮走到末世第十年，崩了。所有人死了，世界重置了。
这个小世界撑不住了，崩塌了，所以主神为了维护这个世界，在千万个小世界中匹配相应的灵魂，来到稳定这个世界——那个人就是你！
苏锦盯着他，瞳孔微缩：你说什么？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
摆渡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不是心虚，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然不是！他终于抬起头，虚影重新凝实了一些，你不是偶然来的。你是被匹配过来的。这个世界需要你。
那为何一开始不让我干预主线？苏锦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秩序之力在掌心重新翻涌，还拿天雷劈我？！
摆渡人——虚影瞬间切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尴尬。心虚。想笑又不敢笑。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开口。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那是因为世界有世界的规则！即使主神也无权干预！他只能先按照规则让既定的事情发生！因为你的出现，产生了以身边人命运的改变——这已经是主神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的权益了！
他越说越快，像在背稿子：至于你的异能和所遇到的人，全是你个人的能力和因缘决定的！或者说，之所以选你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你跟他们有过去无量小世界的因缘，才会今生遇到的！
陆衍，程砚，沈墨，江迟，顾寒，季夜——救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惨，而是因为你与他们确实有缘！
苏锦站在原地，白色秩序之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像一层薄雾。
她消化了几秒。
然后——
所以。她的声音很平，但平得可怕，你那什么主神屁用没有，放我一个早九晚五的社畜来拯救世界？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像两把刀：玩我呢？
摆渡人：……
虚影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无语、尴尬、微笑、讨好——四种状态的无缝切换。像一张被快速翻动的扑克牌，每一帧都是不同的表情。
不是啊——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点，但虚影的抖动出卖了他，你想啊，这个世界有你数世的姻缘集结啊！你不管谁管啊！是不？
他甚至还冲苏锦眨了眨眼睛——虽然虚影没有眼睛，但苏锦就是感觉到了他在眨眼睛。
苏锦已经气到力竭了。
她站在原地，白色秩序之力慢慢消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口气。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合着你们世界要崩了，为了让我来这个世界产生共鸣，就把她的姻缘全都写得惨到人神共愤——让她心疼，让她来？！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荒谬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她声音哑了，因为我，他们才会有那么惨的遭遇。
摆渡人连忙解释:不是因为你才惨，是因为世界本来就这样，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轨迹，所…………话说到一半，没说下去——因为苏锦的眼神太冷了，冷到他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再想说什么，
苏锦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的意识在往外退——她自己选择离开。她需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需要呼吸。需要看到程砚的脸。需要确认——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摆渡人诓她。
白色秩序之力彻底消散了。
空间里只剩下了摆渡人那道虚影，孤零零地站在震颤过后的虚空中。
他叹了口气。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