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猫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黑葡萄似的圆眼很安静，平时的憨态收敛了几分，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巴掌大毛团子的沉定。
它低头看了一眼管道深处，鼻头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然后它转回头，朝苏锦张了张嘴，露出两颗门牙，发出一个短促的、带着点奶音的气声。
那声音像是在说知道了。
又像是在说放心。
苏锦差点被它萌得笑出来。
龙猫从她掌心里跳下来，落在管道口边缘。它伏低身子，两只前爪扒着水泥盖板的碎边，银灰色的大尾巴在身后慢慢竖起来，毛尖微微炸开。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小小的弓。
它回头看了苏锦一眼。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安安静静的。
苏锦朝它点了下头。
龙猫一跃而入，银灰色的毛团消失在黑洞洞的管道里。
这片低洼地带比大部队所在的主厂房区荒凉得多。
厂房外墙上的冰霜结得厚，整面墙像是被冻成了一块灰白色的石板，窗户只剩几道黑洞洞的裂口。
地面上散落着上次战斗留下的碎铁皮和弹壳，有些弹壳已经陷进冰层里半指深，边缘被锈蚀啃出一圈褐色的毛边。
离大门最近的那段围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被烟熏黑的砖石，看那焦痕的形状，上次应该是有异能轰击从里往外打出来的。
整个厂房像是被冻住的时间胶囊，处处是战斗突然中断的痕迹。
苏锦侧耳听了几秒。主厂房区那边，异能轰击的爆炸声、枪声、丧尸的嘶吼混在一起，隔着大半个园区都能听见。
林越那边应该也开打了，储备库方向传来连续的枪响，密集得像泼水。
陆承骁的吼声透过对讲机漏出来一句：“左边！左边又上来一批！李响你给我缩回去！”
整个园区都在打。
除了她这里。
她以为是自己和沈墨这里本身就安静，但她很快就发现不是。
她转头看沈墨。
沈墨靠在附属建筑的墙边，一只手扶着墙，他面色如常，桃花眼依然弯着，嘴角甚至还挂着那点惯有的笑意。
但苏锦看到他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冰天雪地里，那汗珠格外扎眼。
他的另一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沈墨。”
沈墨抬眼看她，没说话。
“你做了什么？”苏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周围的丧尸没往这边来，是因为你在挡？”
沈墨没否认，只是低头笑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锦锦，我的异能晋级之后，能短暂控制小规模的尸群，周围的这些，不算高阶，控得住。”
苏锦盯着他。
汗珠沿着他下颌线滑下来，落在领口上。
“多久了？”
“从大部队开打那会儿开始。”沈墨说，“他们那边动静太大，主厂房区和储备库两头开火，整个园区的丧尸都被吸引过去了。
但西北侧管道里的蟑螂是独立的一窝，它们的聚集地在深处，还没有被地面的动静惊到。如果它们也往外涌，咱们这边就暴露了。我屏蔽不了那么多。”
他顿了顿。
“所以得看龙猫的了。”
苏锦抿着唇看他。
沈墨的精神力她清楚，虽然晋级了，但控制尸群消耗极大。他站在这里稳稳当当地说话，手扶着墙，背后指节发白，全是撑出来的。
“你能撑多久？”苏锦问。
“你进去多久，我撑多久。”沈墨看着苏锦认真的说道！
苏锦看着沈墨泛白的指节，看了两秒。
什么都没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脚在他侧脸碰了一下，很快，像是风刮过去。
沈墨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锦已经转过身，朝厂房大门走去。荆棘藤从她腕上弹出来，缠着门框一拽，锈蚀的铁门被拉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她一脚踏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上回来。”
门缝在身后合拢，没有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