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稳，几人推门下车。
院里灯火亮着，远远就闻到火锅浓郁的香气。孟辰、周扬听见车声，快步迎上来。
“顾寒，可算等到你了！锅底一直保温，新切的羊肉都备好了！”
一行人走进大厅，圆桌一侧空出一个干净的座位，碗筷酒杯全都提前摆好。
火锅咕嘟咕嘟滚着，白雾漫上吊灯，把满桌人影浸得朦朦胧胧。
顾寒刚坐下，苏锦顺手给他舀了一碗热汤。
“谢谢，锦锦！”
“快趁热吃！”
“嗯！”
平时，她都是会给他们留一批固定的吃食和水果蔬菜，顾寒太安静，有时候真的难免忽视他！
苏锦心里总觉得亏待了他。唉！
多好的人啊！
“对了，顾寒，你最近在研究所忙什么呢？”
“怎么每天都那么晚？”
顾寒喝了口火锅汤，抬眸回道：“基地外出小队，打了头变异蟒，鳞片异常坚硬，我主要负责这类变异兽的鳞片皮毛是否能做成人类的作战服！如果成功了，可以减少不少异能者受伤的概率。”
“真的，那太好了，我们基地有你们这帮科研人员真是太荣幸了！这样是真的成功了，那可是造福人类啊！”
陆承昀一听就感兴趣！作战服啊，到时候可以卖个好价钱！
陆承骁一看自家二弟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又开始转他的生意经了！
“想什么呢，这样的作战服一定会优先给每日出去收集物资的异能者小队，你那套行不通！”
陆承昀，撇撇嘴，被自家大哥怼得哑口无言，对呀现在末世里保命要紧！
苏锦笑笑，转头又应着陆衍说防震御寒物资的事情！说不够跟她说她这还有好多！陆衍此时已经坐在了苏锦的左侧，右侧是江迟。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苏锦的头顶：“知道了，锦锦，不够会跟你说的！”
苏锦夹着一片涮好的嫩肉，递到陆衍碗里，“多吃点你最近都忙瘦了！”
又夹了一筷子给正对面的沈墨碗里，你也是多吃点，摸着都咯手！
沈墨心底暗忖：傻丫头这事哪里有往外说的，再说了，哪里有硌手，锦锦真夸张，我明明有八块腹肌好不！看样子回头得好好让锦锦看看！
程砚在一旁插科打诨，逗得她弯起眼睛，季夜靠着椅背，慢悠悠抿着杯里的果酒。
江迟坐在侧位，安静地看着。
他筷子搭在碗沿，没怎么动。目光跟着苏锦转，一圈，又一圈。
陆衍沉稳，沈墨计深，季夜出身显赫，顾寒君子端方，程砚更是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侧。
再想想自己。
他指尖微微收紧。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不是良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脏跟着轻轻抽了一下。可视线一旦落回苏锦含笑的侧脸，那点想退开的心，又死死被拽住，半分挪不动。
趁所有人说笑的间隙，他悄悄伸筷，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菌菇，搁到她碟子里。
苏锦抬眼，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江迟睫毛微垂，淡淡扯出一个笑，很快移开视线，装作去听旁人说话，耳尖却悄悄热了。
夜色渐深，锅里的汤底慢慢淡了。大家帮忙收拾完毕。
陆父陆母年纪大熬不了夜，先回去休息了！大哥也拉着孟辰他们去继续防御事项了。
二哥和二嫂带着孩子回去休息。
陆衍也起身：“锦锦，我还有事情脱不开，先走。你早些休息！”
苏锦见大家都散了，觉得可惜，但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拖，一拖就是无数人命！应了声“嗯！”
沈墨跟着站起，路过江迟身侧时，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出门。
季夜伸了个懒腰，跟着陆衍一起出去了！
程砚还依依不舍，临走跟苏锦讨了个吻，露出一脸得意的笑，最后被顾寒半拉半拽带走。
厅堂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苏锦和江迟两个人。
晚风从敞开的窗钻进来，带着凉意，吹得窗影轻轻晃。
江迟收拾妥当最后一点东西，站在原地，离她两步远，脚像钉在地板上。
想往前，又怕唐突；想转身，更舍不得。
苏锦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唤了一声：“江迟。”
江迟抬眼。眼底一层一层翻着情绪，怀念、酸涩，还有压不住的执拗，叠在一起。
苏锦撑住桌沿想站，腿一软，又跌回椅面。她抬眼看向江迟，声音裹着酒意，软软的：
“走不动了。抱”
江迟静立两秒，眼尾极轻地一颤。
这是锦锦惯常对陆衍说的话。
如今锦锦愿意对他说了吗？
一时间，骨子里那股惯于掠夺、蛊惑的本能猛地翻上来，又被他死死压回深处。
他没说话，上前一步，弯腰，手臂稳稳穿过她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小臂肌肉绷得很紧，视线垂落，避开她近在咫尺的脸，脚步平稳地穿过回廊。草木与淡淡的酒气缠在他周身。
进了客房，他小心把她搁在床沿，转身便要去外间取温着的解酒汤。
手腕猛地被攥住。
苏锦仰着头，醉意朦胧，另一只手顺着他袖口往上探，指尖去撩他衣襟。
“江迟，我看看。”她声音轻，带着一点怅然，“你有没有偷懒，不肯按时擦药？”
江迟肩背骤然一僵，抬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指尖收得克制，没有用力掰开。他喉结滚了一下，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锦锦。我先去拿汤。”
“我没醉。不需要！”苏锦摇了摇头，不肯松手，指尖已经抚上他锁骨处凹凸陈旧的疤痕。她指尖轻轻摩挲，声音一点点沉下去，裹着细碎的伤感：“好多疤啊……江迟，疼不疼啊？”
江迟动作顿住。
他垂眸盯着她，薄唇抿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久，慢慢斟酌着，想寻一句话应答。
可没等他开口，苏锦脑袋一歪，顺势枕在了他肩头，呼吸渐渐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温热的重量压在肩上。
远处地底滚过一声极淡的闷嗡，转瞬消散在夜里。
江迟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许久才微微侧过头，唇几乎贴住她的发顶，气息轻得像幻觉，只给自己听：
“锦锦，疼的。好疼。”
他静了片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随即飞快收回手。再俯身，小心翼翼托住她肩背，把她安稳放到枕上，拉薄被盖到她肩头。
他直起身，坐在床边，垂眸望着熟睡的人。丹凤眼底深处，那只蛰伏已久、不肯认输的野兽，在无人窥见的暗处，悄悄掀了一下眼皮，又迅速沉回平静之下。
良久，他望着她的睡颜，在心底轻轻补完那句未说完的话——
“可是有你，就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