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志，你先听我說完嘛。”
小伙跑過來要解釋。
江日蘭見他磨磨唧唧的，又催不得，心里干著急。
霍正庭目光掃了她一眼，最後看一下那小伙，正色道︰
“明坤，長話短說。”
小伙被點名後，臉色也變得正經起來，認真解釋，語速也快了不少。
“听羅春梅她媽說，這孩子鬧矛盾後總愛往柳村跑。”
听到這里，江日蘭明白了。
羅春梅她妹妹羅春鳳就嫁到了柳村，她男人性子懦弱，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實人。
但羅春鳳正好相反，十分的蠻橫，不講理。
上輩子，羅春鳳見她瘸了腿，跑過來可謂是好一頓罵。
說她欠錢不還，有什麼樣的媽，有什麼樣的孩子。
可她從來沒有借過羅春鳳錢，不懂是什麼意思，現在她大概理解了。
不就是說沈小寶吃她的，穿她的，要她還錢。
所以那時候羅春鳳是知道那孩子是她的，她還幫羅春梅瞞著。
害她白白幫那對狗男女養孩子！
江日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李明坤的解釋和她的推測差不多，沈小寶現在就在他們家。
“同志同志，你還好嗎？”
李明坤見江日蘭渾身顫抖，手握得緊，指尖都泛白了。
听到聲音，霍正庭快步上前想查看情況，但江日蘭緩了過來。
“謝謝。”
她道了句謝之後，扭頭就走了。
大新村離柳村有很長一段距離，大人走路至少都要一個鐘。
更何況是一個三歲的小孩子。
要是他出了什麼狀況，江日蘭不敢往下想。
“我同你一起。”
霍正庭說著要跟上去，一旁的李明坤小聲提醒。
“隊長，一小隊的人剛來找你了，想跟你去地里走一趟。”
霍正庭沉默片刻，松開手看向李明坤。
“那你同這位女同志去，騎我車。”
李明坤點點頭，帶著江日蘭往大路上走。
土坡那停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車身烏黑，一看就是新的。
江日蘭坐在車後座，李明坤在前面騎。
江日蘭沒敢抓他衣服，手揪著屁股下的鐵架子。
“日蘭同志，你跟霍隊長很熟？”
李明坤扭頭看她一眼，車頭搖晃了一下，他連忙把住。
他從來還沒有見隊長這麼關心過女同志，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不熟。”
江日蘭如實回答，李明坤卻不信。
“我可是第一次見霍隊長這麼關心隊以外的事兒。”
雖然隊長也會處理村里的糾紛，但可沒有像今天這樣不冷靜。
江日蘭听出了他話里話外想八卦的心思，趕緊打消他的念頭。
“你可別胡說八道。”
要是傳出點不清不楚的，對她可沒有好處。
見女同志不願意多說，李明坤也收了話頭，默默騎車。
山路崎嶇，但好在李明坤的車技不錯，半個鐘不到就到了目的地。
兩人直奔羅春鳳家，遠遠就看見了大著肚子的女人站在門口，罵罵咧咧地使喚著院子里的小孩。
“真是野仔來的，干點活磨磨唧唧，以後嫁人看你怎麼辦。”
大著肚子的，正是羅春鳳。
江日蘭走近，才看清坐在地上的那個小女孩。
女孩小臉蠟黃，身子瘦瘦的，沒有多少肉，頭發更是稀疏枯黃。
她正拿著重重的砍刀，一下又一下切著豬草。
而旁邊蹲著個小男孩，白白淨淨的，小臉蛋肉乎乎的。
雖然穿著跟女孩一樣帶著補丁的衣服，但一看就養的很細致。
小男孩古靈精怪的，學著自家老媽對著小女孩罵野仔。
“這位女同志，我們潭村來的，想找個孩子。”
李明坤是個自來熟，站在院子外面沖里面的羅春鳳打招呼。
“听你阿媽說那孩子來找你了，想問問你看見沒。”
江日蘭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說出目的，要是羅春鳳不樂意給，豈不是有機會把孩子藏起來。
真是服氣。
果不其然，羅春鳳一听，本來就不好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沖著他們嚷嚷︰
“這里沒有你們要找的什麼小孩，趕緊走。”
李明坤還想跟羅春鳳理論，江日蘭看準了時機，大步跨進了院子里。
她三兩步走到那小男孩的身邊，羅春鳳被她嚇到，扶著肚子尖叫。
江日蘭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一把扶著小男孩，揪下他的褲頭。
白嫩嫩的屁股蛋上，干淨得很，沒有一點胎記。
“不是小寶。”
江日蘭眉頭瞬間皺起，男孩嘴一癟，嗚地哭出聲，揪著褲頭要找媽媽。
屋里的人都沖了出來，氣勢洶洶。
羅春鳳婆婆看見自家孫子哭得這麼傷心，老臉都皺起來，抱起孩子哄。
“哎呦哎呦，俺滴乖孫呦。”
其他人都齊刷刷看向江日蘭。
江日蘭結婚的時候，羅春梅已經結婚了，沈德坤請他們來喝過喜酒。
所以他們自然認出了江日蘭。
他們也知道江日蘭孩子的事，瞬間明白她為什麼來，警惕地看向她。
“你來做什麼？！我們家不歡迎你。”
“趕緊走，不走我可就告隊長了。”
李明坤見狀，連忙站出來說話，還是想用好好聊聊的方式來解決。
一窩里睡不出兩種人。
江日蘭明白他們這是不願意把孩子交出來的意思，也不再忍著。
她站起身來，先李明坤一步開口。
“真是豬鼻子插蔥，裝象呢！”
“你們把我孩子藏了三年，要是今天不交出來，我倒要看看隊長來了，會怎麼說！”
說著，她抄起了院子角落里的掃帚，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羅春鳳一家被江日蘭的氣勢唬到，總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跟三年前那個軟弱的樣子不太像。
但現在孩子又不在家，他們挺直了腰背，根本不在怕的。
“江日蘭你可別胡說八道！我姐姐已經抱著孩子去你家了。”
“再說了，我孩子就這一大一小，要是你能找出來，算你牛！”
說著，羅春風指了指那剛才在院子里一大一小的孩子。
小男孩已經止住了哭泣，年紀小小，已經仗著有人護著自己，對著江日蘭做了個鬼臉。
他奶聲奶氣地說出惡毒的話。
“略略略，小啞巴早被我趕跑咯！”
“小啞巴，沒爹沒媽沒人要，瘸了腿，哇哇叫。”
他唱著童謠，在他奶奶懷里高興扭著身子。
旁邊的大人沒有一個阻止，笑得欣慰，全在夸這個孩子聰慧。
而旁邊的小女孩仰著腦袋，迷惘地看著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