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轟隆隆作響，也掩蓋不住車上的少男少女的歡笑聲。
他們坐在拖斗里，正在快樂交談著。
就算不說話，只是坐在那里，整個人都神采奕奕，充滿向上的力量。
他們迎著朝陽，充滿生機和積極。
架驢的老師傅听見聲音，驅著驢往旁邊避讓。
江日蘭也抬起頭，正好看見車子從身邊駛過。
她同坐在副駕駛的羅梅梅四目相對。
羅梅梅手撐著副駕駛，風吹過她鬢邊的發絲，露出那張甜美又矜傲的臉。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了江日蘭，羅梅梅就這麼趴在車窗邊看她。
見江日蘭看過來，她還揚了揚眉頭，䱇瑟極了。
不等江日蘭做出反應，車子已經駛離了。
江日蘭狠狠咬了口手里的干糧，硬邦邦的，差點把她牙咬崩了。
身側的幾位姑娘，看著揚長而去的拖拉機，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要是我能坐拖拉機就好了哦，就能早點到，還能趁圩呢。”
“趁圩”是這里的方言，就是趕集的意思。
在圩日的時候，他們就會來城里買東西，就是趁圩。
“是啊，等交完稿子還得趕回來，根本沒有時間趁圩。”
“你們都是來參加繡娘比賽的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互相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但作為競爭者又似乎有所顧慮，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聊，尤其是討論設計稿的。
江日蘭默不作聲听著，全當一個透明人听著她們聊天。
這幾個姑娘都不是九寨村的，是老師傅一路上路過村子載的人。
老師傅又听見這幾位姑娘擔憂能不能趕上的，回頭瞧了一眼。
“姑娘們，我這驢車也不比拖拉機慢啊。”
說著，老師傅一抽鞭子，驢跑了起來。
江日蘭被一顛簸，緊緊抓住了身下的木板子。
老師傅又說︰“抓穩咯！”
這下，比江日蘭預定的時間足足早了十幾分鐘。
驢車在鎮上的固定站點停下，江日蘭下車後，就往比賽目的地走。
這場比賽是由公社婦聯牽頭的，在公社文化站舉行。
公社文化站外，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江日蘭抱著自己手里的包裹，抻著腦袋張望著。
“日蘭姐姐！”
一道清亮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是霍婷婷的聲音！
江日蘭听出來了，在人群里張望著，一眼便瞧見了正沖自己揮手的霍婷婷。
她今天穿了件紅紫碎花交替的襯衣，還有深藍色的直筒褲。
扎著兩個麻花辮，辮子上纏著的發帶隨著她的動作晃動，靚麗又奪目。
似乎怕她沒有听見，霍婷婷踮起腳尖，揮著手又喊了一遍。
“日蘭姐姐，這兒呢！”
江日蘭也高興，抬起手沖她揮舞，隨後抱著包裹，挎著裝畫本子的布袋跑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
霍婷婷笑起來，隻果肌都起來了，明媚又漂亮。
江日蘭歡喜得要緊，輕輕掐了她的臉蛋。
霍婷婷靦腆地摸了摸臉蛋，嗔怪似的打了下江日蘭的肩膀。
“日蘭姐姐真是的，我不是跟你說過嘛，來給你加油！”
說著，她在江日蘭面前轉了一圈，站定的時候，抓緊了衣擺，示意江日蘭看。
“大紅大紫，寓意姐姐這過五關斬六將，拿下頭籌！”
周圍很多人，大部分都是來參加比賽的。
霍婷婷很激動，嗓門大，瞬間吸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江日蘭又羞又高興，連忙拉住霍婷婷。
“小聲些，別到時候讓他們听見，覺得咱說大話呢。”
霍婷婷眨了眨眼，倒是覺得沒什麼。
上輩子，江日蘭生活都圍著沈德坤和孩子轉，連沈家村都很少出去。
她腿瘸，村子里也沒有能交心的。
他們甚至能背地里說各種人的壞話，但還是能和聲和氣玩到一起。
江日蘭並不想做違心的事，所以她也沒有個知心的朋友。
現在重來一回，她是真心把霍婷婷當做是自己的朋友。
江日蘭也沒想藏著掖著，打開自己的布包，從里面拿出畫本子，把夾在中間的畫稿拿出來。
“評委還沒看過呢，你看看。”
江日蘭緊張地想把畫抽出來，也不知道霍婷婷看見是什麼反應。
喜歡？還是不喜歡？
她手心竟微微都冒出了些汗。
霍婷婷眼楮亮了亮，一把抓住她想往外抽的手。
“姐姐你可真心大，周圍都是人呢！”
霍婷婷壓著嗓子說話，只有兩人能听見。
見她比自己還緊張，江日蘭忍不住笑了。
兩人就著這個姿勢，腦袋挨在一起，掀開布包往里面砍。
霍婷婷只快速掃了一眼，就驚呆了。
設計圖只有鉛筆畫，但周邊備注的字娟秀清麗，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看字，就能想象出成品如何。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膽的設計。
淺綠色打底的襯衫，還有可以自行調節松緊的類似領帶的松緊帶，可以自己綁成蝴蝶結樣式。
袖口不像她見過百貨大樓那種長長的襯衫袖口，像是燈籠袖。
霍婷婷不會做衣服，實在無法形容自己看到的畫面。
就是給她一種感覺，如果這身衣服真的做出來，會很襯身高，顯得挺拔又自信。
“你這設計就很好啊！”
霍婷婷激動壞了，毫不夸張地說，“我敢肯定你這設計進決賽好吧。”
江日蘭還是不太自信，因為這個設計，她不知道符不符合現在人的審美。
但見霍婷婷這麼肯定自己，江日蘭也燃起了希望。
霍婷婷一把拿過她另一個包裹︰“快去吧，我等你。”
江日蘭點點頭，拿著布袋走進去。
文化站很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聲音嘈雜。
江日蘭很幸運，一進來就踫見了工作人員。
是個短發的女干部。
她走過來，面色冷肅︰“誒誒，你是來參加繡娘比賽的嗎？”
江日蘭點點頭，不等她開口，女干部的眉頭瞬間擰起。
“怎麼這個點才來，早就過了收稿時間了。”
江日蘭看向大廳上掛著的鐘擺大鐘，明明距離通知上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
可不等她開口，那人便推搡著把她趕出去。
“走走走，最討厭你們這種不守時間的了，通知早就更改過了。”
江日蘭眉頭一擰，改通知了？她怎麼不知道。
江日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帶著走出了文化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