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烏雲漸漸遮蔽空中月。
九寨村陷入更濃的夜色中，幾盞通明的燈火顯得格外惹眼。
王田富家中。
羅梅梅听見大門“吱嘎”一聲，蹭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看向來人，只見王田富大搖大擺從外面走進來。
男人拿著外套甩了甩，神態恣意地給羅梅梅拋了個眼神，一副打了勝仗似的得意姿態。
羅梅梅著急走上前，斂下眼底的嫌棄，把外套接過來，壓著嗓子問。
“怎麼樣？”
沒有得到想象中女人的追捧，王田富冷哼一聲，大步走到桌子前坐下。
王田富用印著紅花的茶杯倒了杯水，見他不說話，羅梅梅又追過來。
“到底找沒找到啊？你啞巴了？吱個聲行不行。”
王田富垮著個臉，抬起水杯的時候睨了眼羅梅梅，愣是晾著羅梅梅，讓她干著急。
羅梅梅也摸清他的情緒了，雖有求于人，但她也是有脾氣的。
她把衣服隨便丟在椅子背上，坐在另一張凳子上沒有說話。
“我應該跟你結婚了，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
說著，羅梅梅瞧了眼貼在牆上，卻被刻意用掛布擋住的結婚證紙。
“你對你男人辦事就這麼不放心？”
王田富見她使性子，也終于是說了這麼一句話。
羅梅梅那擰緊的眉可算是舒展開來了。
王田富見狀，把身下的凳子挪過去些，一把摟住她。
“她中了我一棍子，丟到後山廢棄的地窖去了。”
“沒準啊，她現在還沒醒呢，就算醒了，怕是也會變成傻子了。”
王田富低頭輕嗅懷中的溫軟，故意夸大了說。
“到時候是死是活，就看她江日蘭的本事了。”
王田富的肥胖是因病導致的，肚子圓滾滾的，羅梅梅靠得極其不舒服。
但听著王田富的話，羅梅梅暢快極了。
她看著桌上的水杯，眯起眼，只要想到現在江日蘭半死不活，她心里就高興。
更是恨不得能一睹江日蘭垂死掙扎的樣子。
眼前，一個滿是贅肉的臉湊了過來，羅梅梅擰眉。
明白王田富的意思，羅梅梅強忍著惡心，還是閉著眼親了一口。
王田富嘿嘿笑起來，像彌勒佛一樣，卻絲毫沒有慈悲為懷的寬厚，滿是精明與算計。
“梅梅，今晚不關燈行不行？我想看著你……”
羅梅梅一听，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擺明了不可能。
王田富心里雖不愉快，但還是依她，畢竟他就喜歡有征服性的女人。
遲早有一天，他會讓羅梅梅心甘情願開燈。
-
生產大隊院子，辦公室亮著一盞昏黃的小吊燈。
風輕輕吹過，老化的掛件吱嘎吱嘎響。
陳生滿臉愁容，拿著座機電話，撥打了鎮上相關部門的電話。
他將江日蘭的情況簡單告知︰
“我也怕這種情況發生，麻煩您幫忙聯系車站的人，多多看看來往的人。”
陳生掛斷了電話，同在大隊辦公室的羅婷遞了杯水。
“陳隊，你也別太擔心，我相信日蘭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陳生現在還沒有心思喝水，接過水道謝後，便放下了。
“羅同志，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歇吧。”
羅婷搖了搖頭︰“不了，出了這檔子事，我哪還睡得著，多個人也多個伴。”
陳生見她堅持，也沒有再勸，想到了什麼，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紙條。
那是霍婷婷留給他的，雖然兩人見面算不上很合拍，但霍婷婷還是給他留了個電話。
“死馬當活馬醫了，多些人，也多些力量。”
他撥出了這個號碼，對面怕是已經睡著了，鈴聲響了好一會，這才接通。
“喂？霍姑娘，我有件事想麻煩您。”
听筒中卻傳出了低沉磁性的男音。
“我是霍婷婷她哥哥，霍正庭。”
“她正忙，若是您方便，可以告知于我，我等會告訴她。”
听著這個名字，陳生莫名覺得有些熟悉，但他想不起來從何處听過了。
眼下耽擱不得，陳生嚴肅道︰“這事緊急，我還是同霍姑娘說吧。”
“唉，告訴你也無妨，我們村子里有人失蹤了，我想問問霍姑娘有沒有認識的人，好麻煩找找。”
對面的人也瞬間嚴肅起來，聲音都多了幾分肅然。
“姓甚名誰，身高與大致長相。”
陳生也沒耽擱︰“她叫江日蘭，今日在村子里，突然不見了，我們懷疑是被人販子給……”
“你說什麼？她叫什麼？”
陳生還沒說完，就被突然打斷了，但不等他開口，對面的男人又說話了。
“是不是江大海與王彩鳳之女？大江的江，日，好日子的日，蘭，蘭花的蘭？”
對面的人聲音壓得很沉，尾調還帶著極力壓抑的顫音。
“對！”陳生一口應下，“能麻煩您……”
“好。”
對面的人想都沒想一口應下了，隨後又條理清晰地問道。
“麻煩同志簡單與我陳述一下今日的情況。”
陳生把今天發生的事跟對面的男人仔仔細細都說了個遍。
掛斷電話後，陳生還是覺得這名字還是有些耳熟。
“霍正庭，到底是誰？”
羅婷听見聲音，笑道︰“上次來拜訪江日蘭父母的男同志，便是叫這個名。”
陳生一愣，表情驚訝。
霍婷婷同他竟然是兄妹？！
-
夜色被白晝吞噬，日光從山間破曉。
更亮的光從地窖口投入，在地窖地上映出一小片光亮區域。
江日蘭正蜷縮在地窖最里頭，身前用兩個竹簍擋著。
發絲凌亂，身上沾滿黃泥，昨日還白淨的小臉上，也全是塵土。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呼出一口熱氣，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脖子、腦袋更疼了。
她嘶了一聲，站起來，發現後背也酸疼得厲害。
此情此景，江日蘭又狠狠罵了一頓王田富。
但眼下最主要的是怎麼出去。
現在有更亮的光進來了，江日蘭能徹底看清地窖的情況了。
地窖四面都是黃泥土，用木板子還有柱子撐著。
這里只有這兩個竹簍子，還有那個酸菜罐子。
除了這三樣，沒有別的東西，所以顯得很空曠。
竹簍子里的番薯有些時日了，干癟又裹著一層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