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煮的？”江日蘭驚訝看向霍正庭。
今早兩人出門匆忙，早飯是霍正庭煮的，用的是昨天剩的紅薯。
兩人吃了幾口就出門了。
那會，她可沒有看見霍正庭還煮了雞蛋啊。
雞蛋可稀有了。
江日蘭推了推他的手︰“你吃，我現在不餓。”
霍正庭沒有收回手︰“補補。”
他把手里的雞蛋塞進江日蘭的手里，還帶著溫度，暖暖的。
江日蘭摩挲了下雞蛋粗糙的殼面，還是無法坦蕩接受霍正庭的好。
她把手伸過去，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坐在對面的一個婦人笑了。
“你倆是新婚夫妻吧？這麼恩愛，你老公給你，你就拿著唄。”
被人這麼打趣，江日蘭也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我們不是……”
江日蘭剛想反駁，身旁的霍正庭輕咳了一聲。
“嗯，你吃吧。”
婦人落在兩人身上的目光更是意味深長，似乎還覺得江日蘭這是在跟自己新婚丈夫鬧別扭呢。
“你這木頭腦袋，怎麼不上道呢？你媳婦兒是嫌棄你沒剝殼呢。”
“嗯。”
霍正庭坦蕩應下，眼角還似乎微微往下彎。
他伸手又拿起江日蘭手里那顆雞蛋，輕輕敲了敲桌面，沿著破碎的地方慢條斯理剝著。
江日蘭靠著桌沿，小聲跟對面的婦人說著。
“阿姨，我們這不是夫妻。”
婦人露出和善的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拋給她一個“我都懂”的眼神。
“我也是那個時候過來的，我明白。”
江日蘭︰“……”
你不明白！
見解釋不听，江日蘭沒有再說話。
霍正庭很快就剝好了，留著底端的蛋殼，方便江日蘭拿。
江日蘭接過，慢慢吃起來。
車子上的人越來越多了，安靜的車廂喧鬧了起來。
“你們去哪 ？我去武家屯。”
“不哭不哭，娘抱著呢。”
江日蘭看向窗戶外面，車子慢慢移動，緩緩駛出了車站。
車窗外的風景豁然開朗起來，成片黃色的山林映入眼簾。
陽光從山林縫隙間穿過，斜射入車廂中。
車速漸漸加快，陽光也變得一閃一閃的。
霍正庭不知道從哪里又掏出一顆雞蛋，剝好殼後又遞了過去。
“拿著。”
江日蘭剛好吃完手里那顆雞蛋的最後一口。
霍正庭很自然地拿走她手里的雞蛋殼，把雞蛋放在她手里。
對面的婦人瞧著，忍不住笑出聲。
“你倆倒是恩愛，話說小夫妻這是要去哪啊？”
“我叫陸海鳳，去四會那的。”
听到這個熟悉的詞匯，江日蘭愣了片刻，跟身旁的男人對視了一眼。
寡婦娘家就是在四會村。
不會這麼巧吧？
江日蘭這才仔細看向對面的婦人，婦人看著四五十歲的年紀，頭發黑白參半。
一笑起來，眼尾的皺紋就跟煙花一樣炸開，眼楮明亮又純粹。
“太平縣的四會村？”江日蘭問。
陸海鳳一听，兩眼頓時放光了，連連點頭。
“對對對，你咋曉得？你倆也要去四會村 ？”
“我們就是去看個親戚。”
江日蘭隨便找了個理由，切入正題。
“那海鳳姐，你認識四會村的陳雲嗎？”
陸海鳳面上的笑容僵住了，神情變得落寞起來。
“你說小雲啊，沒嫁人前，我跟她是不錯呦。”
“但是雲兒結婚後，我跟她的聯系就少了 。”
說到自己熟悉的朋友，陸海鳳話頭都變多了起來。
“我們小時候可快活了，去河邊抓魚，捏泥人。”
陸海鳳面帶微笑，面色悵然又懷念，可眼神又變得落寞起來。
“雲兒的爹是個沒種的，為了五塊錢，就把雲兒嫁給那個跛腳男。”
“听說那男的是個瘋子，對雲兒不是打就是罵，好在，男的死得早，雲兒也是享福了。”
說到最後，陸海鳳眼角都閃爍著淚光。
她稍稍側過腦袋，把眼淚擦了，又跟個沒事人一樣看向江日蘭。
“你倆去四會村找誰啊？我熟悉，可以問我。”
江日蘭笑了笑，沒有把最終目的說出去，隨便找了個借口糊弄了過去。
“我們也不知道，就是听爸媽說，有個親戚在這，來找找看。”
身旁的霍正庭目光落在江日蘭手里的雞蛋上，這時開口。
“涼了，趁熱吃。”
-
從早上到下午兩三點左右，江日蘭跟霍正庭這才到太平縣。
陸海鳳還有事要去辦，出了車站就分別了。
為了能早些到村里，江日蘭拉著霍正庭斥巨資坐了回村里的拖拉機。
車上擠滿了人，江日蘭跟霍正庭緊緊挨著坐。
車上的人都是鄰村或者同村的，聊天聊得火熱。
“要我說啊，那小妞就死得好，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
“就是就是，還拖著兩娃娃回來，真是不知羞呦！”
“要我是她爸媽，家門都不可能讓進來。”
“好在還有個男娃娃。”
“男娃娃又怎樣哦，還不是個啞巴哦。”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車斗的兩側都預留了供人乘坐的位置，中間裝載著一筐筐的雞鴨。
雞咯咯叫，鴨子嘎嘎嘎叫，周圍人還嘰嘰喳喳的。
江日蘭吵得腦瓜子嗡嗡的，拖拉機轟隆隆響，開得並不算很快。
空氣中飄著一陣接一陣的雞鴨屎的臭味，江日蘭更暈了。
也顧不上其他，江日蘭捂著鼻子，靠著霍正庭的肩膀，鼻尖一下一下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她更是顧不上周圍人聊的事是什麼。
直到太陽落山，江日蘭和霍正庭才到村口。
拖拉機不是四會村的，只能拉到村口。
兩人又扛著包裹往村子里走。
走著走著，兩人走到了一棵巨大的荔枝樹處。
樹下支著個木棚子，那里聚集了一幫人，吆喝聲一陣接著一陣。
“大大大！”
“買定離手，不能反悔了啊。”
棚子周圍放著大石塊，幾個灰撲撲的小孩子坐在上面，還有幾個老人。
見有新面孔出現，那些人齊刷刷看了過來，瞬間安靜了。
霍正庭拉著江日蘭的手腕，快步走過。
在車上的時候，兩人問過陸海鳳有關陳雲的地址。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在房子間的小路繞著，終于在一層高的瓦片房前停下。
院子里很安靜，江日蘭探進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樸素、頭發枯黃的小孩坐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