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你們要的燈。”
陳大強擠著諂媚的笑，端著煤油燈走了進來。
煤油燈亮著微光，照亮了這一間狹小的屋子。
屋子沒有打掃過，現在有了光一照，桌上的灰塵什麼的都清晰可見。
“要是二位還有什麼需要，盡管說。”
陳大強說著，手里又比劃出要錢的手勢。
“當然，這個還是需要的。”
江日蘭呵呵兩聲，看著他離開，隨後關上了門。
江日蘭透過門旁邊的窗戶往外瞧，主屋里也亮起了燈。
巴掌聲已經停歇了，只有小小聲的嗚咽。
不一會，小女孩便從屋里走出來，揉著眼楮，身子抽搐著。
她徑直走向了屋子旁邊的灶屋，從里面拿出幾塊番薯，然後舀起屋檐水缸里的水開始清洗。
沈小寶也跟著出來，屁顛屁顛地蹲在她身旁幫忙。
江日蘭瞧著，渾身不自在。
孩子還小，怎麼能這麼對他們？
江日蘭心里是這麼想的，也這麼說了。
霍正庭在旁也說了句。
“男婚女嫁，你情我願，如此強迫他人實在不對。”
“明日我去大隊上去問問情況，看看能否調解。”
江日蘭皺眉，就怕情況沒這麼簡單。
“明天那女娃就要被送去男方家了。”
“到時候怕是來不及，兩家串好口供，那女娃娃有苦也是說不出啊。”
江日蘭實在愁得慌，想要帶走沈小寶，怕是沒這麼簡單。
霍正庭抬起手，指尖落在她的眉間，輕輕按揉。
“別擔心，我去村里問問情況。”
江日蘭點點頭，目送他走出院子。
霍正庭離開後，江日蘭準備打點水擦床板和桌子，把床鋪給整理了。
她剛想去借個木盆打水，陳大強眼尖得很，立馬湊過來。
“五毛。”
江日蘭︰“……”
“你掉錢眼里了吧？”
江日蘭沒好氣地說，“再怎麼說，我們也是你女兒的朋友，有你這麼對待的嗎？”
陳大強不以為意，甚至厚臉皮地笑了笑。
“這話說的，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更何況跟你們非親非故的。”
江日蘭無語，強壓著胸口的怒意，還是給了五毛，換來了用水自由。
她簡單用舊布擦了擦床板還有桌子，再打開木箱子，把被褥從里面拿出來。
木箱子放了有一定時間了，一打開，灰塵撲面而來，帶著厚重的霉味。
江日蘭皺眉，強忍著惡心，把床褥搬了出來放到床上。
她鋪好床後，霍正庭回來了。
江日蘭迎了過去，放輕了聲音。
“怎麼樣？”
“他們這，童養媳屬于風俗習慣範疇，村子和村子之間互相介紹是常有的事。”
霍正庭神色冷峻，眉間都似乎附上了一層郁色。
“這事怕是找大隊沒那麼容易解決。”
江日蘭皺眉沉思︰“那小寶怎麼辦？”
她最擔心的就是帶不走沈小寶。
如今見孩子瘦成這樣，她這心就難受得厲害。
空氣中飄來些許煮爛了的番薯葉味，這番薯葉許是不新鮮的緣故，味道有些怪。
主屋時不時傳出碗筷輕響，看來他們要吃飯了。
江日蘭的視線又透過窗戶往外瞟，只見小女孩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稀粥從灶屋走出來。
盆比小女孩的臉還要大，她走得踉踉蹌蹌。
身後是跟著她的沈小寶，手里捧著搪瓷碗，碗里裝著紅薯。
江日蘭瞧著沈小寶瘦弱的背影，眼神堅定起來。
實在不行，她就把孩子偷偷帶走。
想到這里，江日蘭都不敢看霍正庭。
畢竟霍正庭是軍中出身，更是正經干部。
若是知道她的心思，一定不會同意的。
霍正庭似乎看出了她的擔憂，只是從兜里拿出了一張紙。
打開後，紙上赫然是沈小寶的模樣。
只是臉蛋比現實圓潤一些。
他目光堅毅沉靜，語氣堅定道︰“放心，交給我。”
要是換做以往，江日蘭肯定放心。
只是現在，她還是很擔心。
害怕這對夫妻不放過沈小寶，到時候糾纏起來，又是一場麻煩。
但江日蘭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再說話，打開了帶來的包裹，從里面拿出來了今天帶的干糧。
有上次兩人去百貨大樓買的餅干、糖果，還有干巴巴的粗面大餅。
霍正庭拿起大餅，掰開一半遞給江日蘭。
江日蘭接過來啃了一口，硬邦邦的，噎人又難嚼。
她一直注意著主屋的情況。
不一會兒，小女孩就從屋子里出來，手里抱著一碗粥。
她就這麼坐在屋檐下的木墩那，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沈小寶手里拿著番薯，也跟著走了出來。
他把番薯掰開兩半，將其中一半遞給小女孩。
這時，一個人從屋子里沖出來。
屋里燭火搖曳，那人的身影籠罩在兩個小孩子的身上。
是王桂蘭。
王桂蘭皺著眉頭，垮著嘴巴，整個人凶巴巴的。
她一把搶過沈小寶遞過去的那半番薯。
“小沒良心的，我們給你吃！你竟然給這個野丫頭吃！”
沈小寶似乎早就習慣了，只是縮著脖子不說話。
“真是晦氣！一個啞巴，一個賠錢貨。”
王桂蘭啃了幾口那半番薯，擰著沈小寶的胳膊就往里拽。
沈小寶哪里樂意，只跟他姐姐親，蹬著小腿都不樂意回去。
王桂蘭氣急敗壞，拎著他就往里走，又沖著屋外的小女孩嚷嚷。
“趕緊吃，吃飽了去收拾東西，明早你就過去，老沈家可等著呢。”
身影消失在門口，屋檐下又只剩下那小女孩。
屋里頭又傳出陳大強的咒罵。
“死丫頭片子！要不是老子，你早就餓死了，哭什麼哭，老子的財氣都被你哭沒了！”
小女孩不敢說話，低著腦袋，肩膀微微抽動。
她這是哭了。
江日蘭暗罵了一句，憤憤不平。
“怎麼能有這種人！”
霍正庭也皺起了眉頭。
江日蘭拿起桌上的兩塊餅干，看向霍正庭，霍正庭點了點頭，她才走出去。
她招了招手，讓那女娃娃過來。
小女孩注意到她的動作，驚恐地往屋里瞧了瞧，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江日蘭這才看清她碗里的稀粥，幾片煮得發黃的菜葉漂浮在上面，聞起來還有股怪味，一看就很難喝。
她把手里的餅干遞過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