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都跟老沈家說好了，哪能反悔呢？”
陳大強謅了個理由，又在江日蘭對面的凳子坐下。
王桂花一言不發，垂著個腦袋，瞧著老實巴交，那小眼神一個勁兒地往江日蘭身上瞟。
她又坐回了原位，低頭縫補手里的破衣裳，眼神里卻閃著精明。
江日蘭眼神微冷。
她可不信陳大強的一句鬼話。
能這麼自私自利的一個人，會在意所謂的誠信？
江日蘭心里冷哼一聲，但她面上不顯。
“我也曉得你倆的難處，這樣吧，到時候每年我帶小滿回來一趟。”
“等小滿長大了，找了工作，可不比在老沈家賺的多？”
說話間，院子外的陸小滿捧著碗走了過去，眼神怯怯看了江日蘭一眼。
像是失落，又像是坦然接受了這個結局。
只是這簡單的一個眼神，卻讓江日蘭的心抽了一下。
江日蘭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再者日後要是恢復高考了，等小滿考上大學，你們不也跟著光宗耀祖了？”
听到這話，陳大強冷哼一聲。
“就她？腦子隨她娘，蠢的跟地瓜似的，還想考大學？”
“你可別磕磣我了。”
“再說了，這讀大學要用多少錢呢？你樂意？
以後你跟那男的再生一個，怕是小滿是誰你都不記得嘍。”
見這招也不行，江日蘭也有些急了，手心都微微冒出了汗水。
“那咱倆簽字據唄！”江日蘭提議道。
這話一出，陳大強放下了手里的大煙筒子。
有了證明在，陸小滿確實逃不了。
但凡出點事也能及時趕回來。
可身後的王桂花卻又冷笑了一聲。
“簽什麼字據！我都說了不樂意，就是不樂意。”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
王桂花站了起來，把針線扔進了小簸箕里，把衣服也塞了進去。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盯著江日蘭，渾濁的眸子里滿是精光。
“你這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說的那麼輕巧，說是立字據，到時候你帶著人跑了，
天大地大，我上哪找你們去？”
江日蘭臉上的笑凝滯了，沒想到王桂花這麼精明，還想著以後的事。
不過她確實有這個想法。
家里沒裝電話，現在交通也不方便。
只要把人帶走，江日蘭就能讓這對夫妻找不到陸小滿。
可如今計謀被識破，江日蘭也不好說什麼。
陳大強也反應了過來，臉色沉了下去，對著江日蘭也提防了幾分。
江日蘭尷尬地笑了笑。
“王嬸，你這話說的，陳雲跟我什麼交情啊？不就是不想看小滿受苦。”
江日蘭嘆了口氣，站起身。
“既然你們這麼想我，我也沒辦法，反正我話說到這里。”
說完，江日蘭甩了甩手離開了，似乎有些因被他們誤會而惱怒的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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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日蘭回到屋子里，長長嘆了口氣。
難不成真的要偷偷帶人走嗎？
明天小滿就要去那個沈家了，只怕是到時候更是難辦。
難道真的帶不走小滿嗎？
江日蘭想著，心里那股不甘又翻涌。
小滿那雙哀求、期待又可憐的眼楮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江日蘭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她連忙開始收拾東西。
兩人只是簡單地帶了兩套衣服和外搭的長袖襯衣。
都塞在一個包裹里，臃腫又難背。
帶上，只怕跑得不快。
江日蘭一咬牙，還是把衣服撇下了，只把吃的和水塞進了包裹里。
她怕路上這個包裹也會丟下，把錢塞進褲兜里揣好。
做好這些準備後，江日蘭惴惴不安地坐在床邊等待著時機。
好在霍正庭離開前，她就把最壞的情況跟他說了。
希望他能盡快趕回來。
也不知道霍正庭那邊怎麼樣了。
江日蘭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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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會大隊，院子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燈火幽暗。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院子外，旁邊不時傳來狗吠，他依然巋然不動。
直到守夜值班的人拿著手電下來。
“干嘛的？”值班人員警惕地厲呵一聲。
即使被吼了一聲，霍正庭也依然面不改色，只是掏出了一枚證件遞給對方。
值班人員遲疑片刻接過證件，拿著手電一照，看清了上面的內容，嘴角一咧，露出了笑。
“請進，快請進！”
值班人員打開了門，熱情地歡迎著。
“今晚就我在值班，我去跟他們說說。”
“不必。”
霍正庭冷聲拒絕，邊往里走邊跟值班同志表明來意。
“我兒子前幾個月走丟了，所幸被陳雲收留，我來是為了接孩子。”
“這是證明。”
說著，霍正庭把自己帶來的證件，還有有關孩子肖像的那幅畫遞了過去。
兩人走進了辦公室，值班同志打開燈，簡單掃了一眼。
“這沒問題，畢竟是你們的孩子，也幸運能及時找到。”
說著，值班同志轉身去給霍正庭倒水，被霍正庭制止了。
霍正庭又說明了陳雲現已去世的情況，還提出了想把陸小滿一起帶走的訴求。
這下，值班人員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這……怕是不好辦吶。”
霍正庭長得五官凜冽，氣勢逼人，再加上身高的優勢，讓人望而生畏。
值班人員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澀又為難，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這不是我不想辦的事，只是，這是我們這邊的風俗習慣哦，我也沒辦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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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江日蘭坐在屋子里，看向窗外。
院子里，陸小滿正在給沈小寶洗澡。
沈小寶很乖，自己也用毛巾往身上擦。
江日蘭想出去幫忙，又怕陳大強會誤以為自己對陸小滿放心不下，而提更過分的要求。
她又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十月份了，晚上冷。
就這麼在院子里洗澡，又沒有個擋風的。
沈小寶都弓著身子直哆嗦，陸小滿也不例外。
院子里這一大一小，本該鑽被窩取暖才對。
主屋的燈黑了下來，臥室的燈亮了。
看來陳大強和王桂花回了臥室。
江日蘭見狀趕忙走出來，悄咪咪跟陸小滿說道。
“等他倆睡著後，你帶著你弟弟悄悄出來，我在屋外等你。”
“知道嗎？”
說這些話的時候，陸小滿已經給沈小寶洗完澡了，江日蘭快速地拿起衣服往沈小寶身上套。
陸小滿害怕地往屋子里瞧了一眼，還是握緊了沈小寶的小手，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