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猛地用力,一把甩开林芊雪,旋即回头,神色淡静地望向来人,一言不发,只静静立着,看她如何登场表演。
这反应,令缓步上前的林千雅微微一怔。
方才她躲在帐帘后面,帐外的一切,她 全看在眼底。
林芊雪自不量力,主动上前挑衅林白芷,她 她看得清楚,心中暗骂她蠢货。这般风口浪尖上,还不知死活的往林白芷的刀口上撞。
林白芷扬手掌掴之时,她没有出面阻拦,看着二人厮打,心中隐隐有一丝快感,希望她们把事情闹大才好。叫周遭贵女看看她二 是如何,没有规矩礼仪的笑话。
可惜林芊雪太怂,挨了打只知啜泣,不敢反抗,看得她索然无味。
正觉无趣,眼角余光瞥见数位贵妇已被这边的争执与哭声吸引,正缓步寻声而来。
林千雅眸光一动,知道时机到了。
若是继续躲在帐内不现身,旁人定会议论,同族姐妹当众起冲突,她这位素有贤名的长姐却冷眼旁观,这会对自己积攒多年,端庄得体的名声有损。
她这才走出来,扬声喝止,端庄有礼,做出长姐的姿态。
她 本以为林白芷余怒未消,定会失了分寸,迁怒于她。
正好让众人看看林白芷如何粗鄙暴戾,不顾绝姐妹情,逮谁咬谁,粗鄙的样子。
谁料林白芷神色平静,既不辩驳也不动气, 根本不接她的话头,那一双幽深的眼眸,静静望着她,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算计,静静的看她演戏。
林千雅心头一沉,眼底悄然凝起一抹凌厉。
见林白芷始终沉默不语,她目光扫过周遭陆续围拢过来,看热闹的贵妇,只得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义正辞严的责备。
“四妹妹,好好的为何动手殴打三姐姐?长幼有序,你当众对堂姐动手,此举太过无礼,会被世人耻笑的!”
林白芷抬眸,神色平静淡然,淡淡反问:“我何时打人了?大堂姐为何凭空污蔑我,就这样平白无故给我扣了顶这样大的帽子?”
林千雅微微一怔,没料到林白芷竟会当众不认账,耍起无赖,反咬她污蔑。
她心下微慌,眉头微微蹙起,声调抬高:“三妹妹怎能如此狡辩!方才你掌掴三姐姐两记耳光,长姐亲眼所见,怎是 在冤枉你!”
“哦?”
林白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讥诮:“既然大堂姐亲眼看见我动手,那为何早不出来阻拦,偏要等到此刻才姗姗来迟?”
她眸光陡然锐利,直接戳破她的伪装:“莫非大堂姐一直便躲在帐帘之后,偷偷看戏?见有人走过来,才出来做个好人。”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一众贵妇目光纷纷落向端庄文雅的林千雅,眼底满是审视与猜测。
林千雅脸色瞬间僵住,手中丝帕死死攥紧,心中暗自咬牙,强作镇定:“我、我刚刚不过是手中正巧有事绊住, 见你二人纠缠不休,才匆忙赶来劝解。”
“是吗。”林白芷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所以,你还是等我们打完了,才出来做好人的?”
周遭贵女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响起阵阵轻笑。
众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位传言中的 京中贵女典范, 实际就是虚情假意、心机深重之人。
林千雅脸上端庄温雅的面具,几乎 难以维持。脸色青红交加,慌忙给还坐在地上发愣的林千雪一个眼神。
林芊雪瞬间回神,立刻抓住机会,抬手用帕子捂住红肿发烫的脸颊,委屈呜咽出声:“四妹妹!我不过是随口关心你一句,你二话不说 上手就打人!众人面前你还要说谎抵赖?你当众人都眼瞎吗?看不见我的脸都被你打肿了!”
林千雅连忙上前扶起哭哭啼啼的林芊雪,满眼心疼,转头看向林白芷,一副无奈的嗔怪:
“四妹妹,纵然你三姐姐言语有失,你也不该下此狠手!同为血亲姐妹,你 下如此重的手,事后还拒不承认,实在是有失国公府的体面。你看看芊雪这张脸,被你打得这般红肿,实在太过分了!”
围观众人看清林芊雪两边高高肿起的脸颊,纷纷倒抽冷气,低声议论起来。
“啧啧,这下手也太重了,对亲姐姐动手可真狠。”
“果然是山野回来的,行事粗鄙,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
“这样的人品,日后若是真入东宫为妃,怕是难以容人的悍妇。”
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非议,林千雅与林芊雪眼底浮起幸灾乐祸的得意。
她们就等着看林白芷身败名裂,被众人鄙夷嘲讽!
身侧,慕景洲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肆意污蔑主子。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攥紧,眼底锋芒凛冽,正要上前替林白芷辩驳。
林白芷侧首,不动声色递去一记稍安勿躁的眼神,让他不要动。
随即,她缓缓取出一方丝帕,柔弱的擦了擦鼻子,下一刻,眼底水雾翻涌,瞬间红了眼眶。
一副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瞬间在她脸上展开。
林千雅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好。
她清楚,林白芷最擅长装柔弱——越是绝境,越能演得楚楚可怜,每逢关键之时,最会当众演戏,落泪博取同情。
因为这些贵女眼中是弱者有理——会哭的孩子就会有糖吃。
下一瞬,林白芷哽咽出声,哭声凄楚,却句句清晰入耳:
“诸位姐姐,你们评评理!”
“昨日我遭遇刺杀,坠落悬崖,九死一生。拼尽全力才捡回一条性命!可我亲弟弟林天睿至今,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我满身伤痕,重伤归来,整个林家二房、三房,无一人前来探望过问,无一人管过我姐弟死活!”
“我身受重创步履维艰,一心牵挂弟弟安危,挣扎着想要去打探消息。可我刚一出营帐,便被三堂姐拦住去路!”
“她不问我伤势如何,不问我死里逃生都经历了哪惊险。反倒阴阳怪气,讥笑我命大,还咒我弟弟命薄,说他必死无疑,让我早早准备棺材,替我弟弟收尸!”
她泪水簌簌落下,哭得梨花带雨,字字泣血:
“同为血亲,何至于此!我姐弟危难在即,她不安慰也就算了,何故恶语诅咒,盼我亲人惨死!这般恶毒心性,畜生不如!我不过稍加惩戒,何错之有?!”
“方才大堂姐口口声声指责我打人无礼,我不是矢口否认,是如此恶毒凉薄之人,根本不配叫作人!”
一番哭诉,声声悲戚。
围观众人听得清楚,脸色瞬间逆转,看向林芊雪、林千雅二人的眼神瞬间满是鄙夷与不齿。
“原来竟是这样!这林三姑娘做得太过分,嘴太毒了!”
“亲人遇难, 不心疼不安慰就算了,还恶毒诅咒,心思也太阴暗了!”
“换做是我,我打得比她更重!这一巴掌根本不冤!”
“还有这位大堂姐,果真有趣,躲在后面看戏,等人打完了才出来装好人,装贤淑!”
“啧啧,林家这 二房三房的人,还真是既凉薄无情,又会虚伪演戏!”
漫天议论席卷而来,句句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