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和谈会议在火影楼偏殿举行。
砂隐使团一共五人,为首的是个干瘦的老者,三角眼,下巴留着山羊胡,神色倨傲。
明明是战败方,坐得却比木叶长老还端正。
三代火影坐主位,李封、纲手、自来也列席,团藏也“抱病”出席了。
两位长老坐在两侧,气氛算不上融洽。
“开战至今,砂隐子民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砂隐使者率先开口,语气端得十足,“木叶若想停战,需答应三个条件。”
“其一,割让河西三座城池给砂隐,作为战争赔偿。”
“其二,开放边境三处商道,砂隐商队免税通行十年。”
“其三,李封指挥无度,滥杀砂隐俘虏,需向砂隐公开致歉,革去军职。”
三条念完,偏殿瞬间安静了。
水户门炎都愣了一下。
他知道团藏会跟砂隐通气,可没想到对方胃口这么大。
割地、免税、罢免主将,这哪里是求和,分明是战胜国的姿态。
“放狗屁!”
自来也当场就拍了桌子,“你们砂隐被打得丢盔弃甲,也配提条件?”
“再打下去,我们直接打到砂隐村去!”
砂隐使者面不改色,慢悠悠道:“木叶虽胜,也是惨胜。”
“岩隐、雨隐都在虎视眈眈,真拖下去,木叶未必扛得住三面夹击。”
他语气笃定,像是吃定了木叶不敢再战。
显然是有人给他们透了底,说木叶内部主和派占优,长老会不愿再起战事。
几位长老果然面露犹豫,互相递着眼色。
转寝小春轻咳一声:“其实……和谈以和为贵,些许城池商道,也不是不能谈……”
“小春长老!”
纲手气得站起来,“河西三城是西线门户,割给砂隐,以后边境永无宁日!”
“仗打赢了还要割地,传出去,木叶的脸往哪搁?”
转寝小春脸色一沉:“我这是为大局着想!常年征战,国库耗得起吗?”
两边各执一词,场面僵持住。
团藏坐在一旁,垂着眼帘,嘴角却极淡地勾了一下。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李封一直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目光落在砂隐使者身上。
对方看似镇定,指尖却微微绷紧,眼神时不时瞟向团藏。
底气不足,全靠装。
“使者说,我们惨胜?”
李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砂隐使者,语气平淡,“黑石谷一役,砂隐两千主力折损过半,千代婆婆带伤撤退,可有此事?”
“峡谷伏击,你们的辎重队全军覆没,粮草只够支撑七日,可有此事?”
“砂隐国内旱灾刚过,粮食歉收,连军粮都凑不齐,哪来的底气三面夹击?”
每说一句,砂隐使者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砂隐的绝密情报,对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
使者强装镇定,“砂隐兵精粮足,再战十年也没问题!”
“是吗。”
李封轻笑一声,拍了拍手。
门外走进两名士兵,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正是之前峡谷俘虏的砂隐指挥官,黑石。
“黑石队长,好久不见。”
李封语气平淡,“跟你们使者说说,砂隐现在还有多少兵力,粮草还够撑几天。”
黑石抬起头,看到砂隐使者,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使者大人……别撑了。”
他声音沙哑,“国内粮草只够五日,后续援军根本凑不出来,再打下去,砂隐撑不住的。”
“而且……而且团藏大人的密使跟我们约定,说只要和谈时狮子大开口,逼木叶让步,事后就私下给我们粮草……”
话没说完,砂隐使者已经面如死灰。
团藏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血口喷人!”
团藏猛地拍桌站起来,独眼凶光毕露,“分明是你串通木叶,反咬一口!”
“是不是串通,一问便知。”
李封语气平静,“黑石身上有砂隐的军牌,身份做不了假。”
“使者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其他俘虏也带上来,大家对对口供。”
砂隐使者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再狡辩也没用。
“大胆!”
三代火影重重一拍桌面,脸色铁青。
“砂隐包藏祸心,勾结木叶内奸,妄图扰乱和谈!”
“来人,把砂隐使团全部软禁,等候发落!”
卫兵立刻进来,押着面如土色的砂隐使者下去了。
偏殿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看向团藏。
虽然黑石没拿出实锤,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跟团藏脱不了干系。
勾结敌国、扰乱和谈,这罪名可不小。
“火影大人,此事与我无关。”
团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气,“分明是俘虏屈打成招,故意栽赃于我。”
“是不是栽赃,查一查就知道。”
李封慢悠悠开口,“团藏大人府里的账房先生,前几日刚提走三万两白银,送去了城西的秘密据点。”
“那据点里,藏着不少私吞的军粮和违禁忍具,要不要现在去搜?”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团藏心上。
私藏军粮这事,他做得极为隐蔽,李封怎么会知道?
团藏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第一次有了些慌乱。
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私吞军粮可是杀头的大罪,团藏居然敢干这种事?
“李封,无凭无据,不可妄言。”
三代开口,眉头紧锁。
他知道团藏手脚不干净,但没想到这么大胆。
“凭证自然有。”
李封看向殿外,“大名府的监察御史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
话音落下,殿外走进来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正是大名府派来核查军饷的监察御史。
“火影大人,各位长老。”
御史躬身行礼,拿出一叠账册,“下官核查军粮账目时,发现三处粮库亏空严重,账目皆指向根部的转运官。”
“落风山后山的山洞里,确实藏有私粮,封泥印记与根部一致。”
御史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死了团藏的辩解。
人证物证俱在,再抵赖也没用。
“团藏,你还有何话可说!”
三代声音冰冷,显然是真动了怒。
私吞军粮、勾结敌国,桩桩件件都是重罪。
团藏脸色惨白,却依旧硬撑:“臣……臣不知情,都是底下人擅自做主。”
又是弃卒保帅的老套路。
可这次,没那么容易过关。
“底下人能调动根部转运官?能私藏百万斤军粮?”
李封反问一句,没再多说。
话到这里,够了。
三代自然会权衡。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等着三代的裁决。
良久,三代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根部管束不严,贪墨军粮,即日起裁撤根部半数编制,军粮、军械采购权收归火影署。”
“团藏治下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载,无召不得出府。”
“根部剩余事务,暂由暗部接管。”
裁决落下,等于砍了团藏半条胳膊。
财权、人事权都被削了大半,根部名存实亡。
团藏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他经营几十年的根部,就这么被削去大半。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不敢反驳。
真逼得三代彻查,私通敌国的罪名坐实,他性命都难保。
“是火影……。”
三个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深深看了李封一眼,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李封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才刚开始。
等他把所有证据攒齐,就是连根拔起的时候。
散朝后,御史大人笑着跟李封寒暄了几句,客气得很。
这次能揪出这么大的贪墨案,他也能在大名面前记一大功。
李封客气应对,送走了御史。
纲手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干得漂亮!团藏这次亏大了,估计得在家气半年!”
她扬着下巴,像自己打了胜仗似的。
“只是削了部分权力,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李封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摩挲下巴,“他在长老会根基还在,迟早要跳出来。”
“那也够他喝一壶了!”
纲手摆摆手,“走,去医疗班看看。选址都定好了,今天第一批学员开班。”
她说着就拉着李封的胳膊往外走。
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李封愣了一下,没挣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医疗班设在村子西侧的空院里,十几间瓦房修葺一新。
院子里站着三四十个年轻忍者,男女都有,个个眼神亮得很。
加藤断坐在轮椅上,正在给大家讲注意事项,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看到李封和纲手进来,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躬身行礼。
“李封大人!纲手大人!”
声音整齐,带着崇敬。
这些人大多是底层忍者和平民子弟,以前根本没机会系统学习医疗忍术。
是医疗改革给了他们这条路。
“好好学。”
李封开口,语气平缓,“学好了,既能救战友,也能救家人。”
“成绩优异者,优先录入边境医疗站,俸禄按上忍标准发。”
一句话,让所有人眼睛更亮了。
上忍俸禄!
这对底层忍者来说,简直是不敢想的待遇。
众人立刻齐声应是,士气高涨。
纲手去给大家上第一堂课,李封站在廊下看着。
少女站在院子中央,眉眼认真,讲起医疗知识条理清晰,整个人都在发光。
李封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就在这时,暗影情报的人匆匆走来,递上一份急报。
李封展开一看,眼神微凝。
岩隐村三代土影大野木,亲率三千主力抵达西线边境。
扬言要为岩隐死去的将士报仇,踏平火之国西境。
大野木亲自出马了。
李封把纸条折好,指尖微微收紧。
岩隐的土遁军团,加上尘遁,可比半藏的部队难对付得多。
而且他几乎可以断定,团藏肯定又在暗中动了手脚。
不然大野木不会来得这么巧。
刚在朝堂吃了亏,转头就引外敌施压。
团藏倒是百折不挠。
李封抬眼望向西方的天际,云层沉沉,像是压着一场风暴。
看来安稳日子过不了几天了。
一场与土影的正面交锋,已经在路上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认真讲课的纲手,眼底的冷意散了些许。
仗,迟早要打。
但这一次,他会让岩隐有来无回。
也会让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院中的银杏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石阶上。
木叶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更大的风浪,正在西边的群山后,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