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晏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颤。
那把削铁如泥的软剑,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梦?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梦?
那个荒唐、背德、让他羞愤欲绝的梦!
那个他将她禁锢在假山石壁上,疯狂索取,彻底沦为禽兽的梦!
崔清晏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涌上病态的潮红。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戏谑的女子,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暴怒,席卷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引以为傲的克制,他恪守了二十多年的清规戒律,在这一刻,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撕得粉碎,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妖言惑众!”
崔清晏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困兽嘶吼。
他提着剑,一步步逼近她,猩红的眼眸里,杀意与惊惶交织。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谢知意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气逼得后退一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博古架。
身体共感的作用下,她能清晰感觉到他体内那股灼人的热浪,也正一波波冲击着自己。
头好晕,腿好软。
再这么下去,他没病死,她先被烧死了。
“我若会妖术,第一个就该让你爱上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关起来。”
谢知意扶着博古架,强撑着站稳,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首辅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妖术,是天意?”
“天意?”
崔清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举起手中的剑,冰冷的剑尖,直指谢知意的眉心。
“天意就是让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来扰乱本官的心神,毁掉本官的道心?”
剑尖的寒意刺得谢知意皮肤生疼。
但她没有躲。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是,也不是。”
“崔清晏,我们被绑在一起了。”
她索性豁出去,半真半假地开始胡说八道,“你生病,我也会难受。你做梦,我也会看见。”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他。
“不信你感受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心跳如雷,浑身滚烫?我也是。”
崔清晏的身形剧烈一震。
他确实心跳如鼓,热血翻涌,可他只当是高烧与怒火攻心所致。
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她的小脸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急促,那副虚弱的模样,竟真的与他此刻的感受如出一辙。
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从他脚底直冲天灵盖。
难道……是真的?
“你昨晚梦见,把我按在假山上……”
谢知意故意顿住,满意地看到他瞳孔骤然紧缩。
她凑近一步,无视那锋利的剑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继续说道:
“你还说,就算我有婚约,今夜,我也是你的。”
“你还咬了我的嘴唇,很疼。”
“闭嘴!”
崔清晏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野兽,猛地暴喝一声,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伸出手,一把扼住谢知意的手腕,将她狠狠掼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架子上的瓷器一阵摇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给本官闭嘴!”
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死死瞪着她。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羞耻画面,被她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一幕幕在眼前重演。
他彻底崩溃了。
谢知意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腕像是要被他捏碎了。
但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脸颊。
“崔清晏,你发烧了。”
她的声音很软,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崔清晏浑身一僵,像是被那微凉的触感烫到,却又没有躲开。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憎恶,有羞愤,有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放开我……”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放开你,我们两个都得烧死在这里。”
谢知意摇了摇头,她仰起脸,目光落在他那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薄唇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血腥的甜味。
“我有办法让你退烧。”
她轻声说,“就像上次一样。”
上次?
崔清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日在书房,她闯进来,不由分说吻上他的那一幕。
那之后,他的高烧确实退了。
难道……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谢知意知道,时机到了。
她忍着浑身的酸软和眩晕,用尽全力,撑着他的胸膛,微微踮起了脚尖。
她闭上眼,朝着那双令她心悸的薄唇,主动凑了过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保命。
她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好受一点,也让自己好受一点。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的前一瞬。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颈,阻止了她的靠近。
谢知意睁开眼,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里的狂乱和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崔清晏的拇指摩挲着她脆弱的颈侧,声音低沉沙哑,像淬了毒的钩子。
“治好我?”
他缓缓俯下身,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的唇上,带来一阵战栗。
“还是……想拉着本官,一起堕入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