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铁箍般的五指勒紧。
谢知意被崔清晏一路拽进听雨轩正厅。
“砰！”
崔清晏反手甩上沉重的雕花木门，门栓应声落下。
“崔清晏，你发什么疯？”
谢知意猛地甩开他的手，揉着泛红的腕骨冷声质问。
崔清晏背靠着闭合的门扉，胸口起伏剧烈。
【不能放她走。】
【她一出这道门，京城那些旧党、探子全会扑上来撕咬她。】
【谢家军还在边境换防，她在这儿才是最稳妥的。】
心声像连珠炮一样砸进脑海，谢知意挑眉看着他。
“首辅大人，囚禁当朝郡主，你的四千条家规准许么？”
崔清晏冷下脸，抬手正了正衣领，掩盖泛白的唇色。
“家规只管崔氏族人，管不到你谢知意头上。”
“谢宅坍塌是天灾，工部修缮期间，你必须住在首辅府。”
“天灾？”
谢知意冷笑一声，逼近半步。
“昨夜无风无雨，工部侍郎清早便带着修缮折子候在前院，大人当我是瞎子么？”
崔清晏眼皮跳了跳，挪开视线看向窗台上的兰草。
“工部防患于未然，本官不过是顺水推舟。”
【她果然看穿了。】
【林风找的这个由头确实烂透了，回头扣他半年月俸。】
谢知意抱胸冷笑：“顺水推舟把我圈在府里当囚犯？”
“本官说过，是为了防备东宫残党与暗处的敌手。”
崔清晏声音硬邦邦的，脚步却因伤口撕扯微微一晃。
谢知意见状，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肩膀裂开了？逞强给谁看。”
崔清晏侧身避开，语气生硬：“男女授受不亲，谢姑娘自重。”
【伤口渗血了。】
【好疼……但绝不能在她面前露怯。】
谢知意动作没停，反手扣住他的小臂，将他按在太师椅上。
“昨晚抓着我衣袖死不放手的时候，大人怎么不讲男女授受不亲？”
“谢知意！”
崔清晏耳根瞬间涨红，咬牙怒斥。
门外突然传来陆子谦吊儿郎当的声音。
“哟，大清早的，崔大人中气挺足啊。”
房门被轻轻敲响两声，陆子谦提着药箱推门而入。
他扫了眼屋里剑拔弩张的两人，眼神戏谑。
“昨夜太医院那群老头回去嚼舌根，说崔首辅脉象诡异，气血翻涌。”
“我一听就知道是那同心蛊在闹腾，赶忙过来送药。”
崔清晏冷冷扫他一眼：“药放下，人出去。”
陆子谦半点不怕他，大摇大摆走到桌前放下药箱。
“谢姑娘，你可别被他这副阎王脸吓着。”
“今早工部侍郎去谢宅放白蚁拆房梁，还是我给他出的主意呢。”
崔清晏周身气温骤降：“陆子谦，闭嘴。”
【这个蠢货，竟全抖搂出来了！】
【本官今夜非要拆了他的太医院不可。】
谢知意听着脑海里的咆哮，转头看向陆子谦。
“陆神医，你们首辅大人为了留人，连拆人祖宅的勾当都干得出来？”
陆子谦挤眉弄眼地笑：“那可不，他不光拆了房梁，还特意命人把你爱吃的江南蜜饯全搬进听雨轩了。”
“陆子谦，滚去刑部大牢领三十大板。”
崔清晏拍案而起，肩胛处血迹瞬间穿透月白长袍。
剧烈的拉扯让他闷哼出声，额头渗出冷汗。
谢知意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回椅背。
“老实坐着！”
她转头看向陆子谦：“陆太医，金疮药留下，你可以走了。”
“得嘞，谢姑娘慢用，下官告退！”
陆子谦麻利地掏出几个青瓷药瓶搁在桌上，脚底抹油溜出了房间。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谢知意拔开药塞，熟练地扯开崔清晏的领口。
“崔大人这般大费周章，到底想干什么？”
白色的药粉洒在狰狞的血口上，崔清晏指节发白攥紧了椅柄。
他垂下长睫，盯着谢知意低垂的发旋。
“陛下赐婚是真，谢家冤案洗清是真，但幕后黑手尚未现身。”
崔清晏嗓音沙哑，透着一丝疲惫。
“太子不过是一枚推到台前的棋子。”
“真正的推手，在看着首辅府和谢家反目。”
谢知意拿布条绕过他的后颈，动作微顿。
“你是说，朝中还有人在盯着谢家兵权？”
崔清晏呼吸微促，两人的距离极近，温热的气息扑在他颈侧。
“三皇子党羽暗中联络了北狄使节，昨夜东宫出事，三皇子府邸彻夜灯火通明。”
崔清晏抬手，虚虚扣住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腕。
【离开首辅府，三皇子有一万种法子逼你做侧妃。】
【留在本官眼皮底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谢知意手腕微微一转，挣脱他的束缚，用力勒紧布条打了个结。
崔清晏闷哼一声，蹙眉瞪她：“你就不能轻点？”
“怕痛就别干拆人房梁的缺德事。”
谢知意收起药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留下来可以，但崔大人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崔清晏整理好衣襟，挑眉看她：“谢姑娘现在倒跟本官谈起条件了？”
“第一，首辅府的暗卫情报网，我要调阅权。”
谢知意伸出一根手指。
崔清晏眼神微凛：“后宅妇人，插手暗卫作甚？”
“我要查当年诬陷谢家的副将藏在何处。”
谢知意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听雨轩的守卫由我亲自安排，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准了。”崔清晏语气平淡，“第三呢？”
谢知意弯下腰，双手撑在太师椅扶手上，凑近他的脸颊。
清冽的气息扑在崔清晏鼻端，崔清晏浑身紧绷，喉结上下滑动。
“第三，崔大人往后若是想留我，不必拐弯抹角拆房子。”
谢知意唇角微翘，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求我一句，兴许我就自己留下了。”
崔清晏眸光骤缩，耳根泛红，冷声吐出四个字：
“痴心妄想。”
【……求她？】
【本官就算从这阁楼跳下去，也绝不可能求她半个字。】
【不过……她方才凑过来的模样，倒是真好看。】
门外突然传来林风急促的通报声。
“大人！宫里传旨，宣您与谢姑娘立即进宫！”
崔清晏面色一沉，抬眼看向门外：“何事？”
“北狄和亲使团今早进京，三皇子当殿奏请陛下，欲求娶谢姑娘为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