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是驾崩了吗?难道是假死?”
谢知意五指猛地收紧,硬甲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赵恒嘴里咳着黑沫,眼神透出恶毒的光彩。
“总算还不是太笨。”
“你以为当年边关大捷,谢家军为何突然断了粮草?”
“闭嘴!”
谢渊从暗处大步跨出,手中重刀带起恶风,直奔赵恒面门削去。
崔清晏抬剑横挑,当的一声架住刀刃,火星溅在两人眉眼之间。
“侯爷还没说完,侯爷继续说。”
崔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睫覆下一片浓重阴翳。
“崔清晏,你保不住她,你也保不住崔家。”
赵恒身子后仰,靠在冻硬的石壁上喘粗气。
“太医院的脉案改了三次,谁动的手脚,你去查啊!”
谢知意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冷气顺着脊梁骨一路爬上后颈。
当年她随父出征,一场风寒后便落下了畏寒的病根,每逢冬日如坠冰窟。
她原以为是沙场苦寒所致,没成想从一开始就是宫里的算计。
“我娘当年也是这么死的?”
谢知意抽出短刃,冰冷的刃面贴上赵恒泛青的脸颊。
赵恒牙齿打颤,毒性正在顺着他的经脉乱窜。
“你娘是自找的,她不该去碰那道密旨。”
“什么密旨?”
崔清晏脚下一挪,靴底碾上赵恒被透骨钉穿透的右肩。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传入谢知意耳中。
赵恒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缩成一团。
“废太子的密旨!上面盖着谢渊的私印!”
“放屁!老子何时有过私印!”
谢渊暴怒,抬脚将身侧的碎石踹得粉碎。
“私调禁军围杀重臣,伪造帅印构陷边将,平阳侯,你这颗脑袋不够砍。”
崔清晏神色淡漠,剑尖顺着赵恒的领口挑开他的中衣。
一块明黄色的绢帛从夹层里滑落,沾着泥水落在雪地里。
谢知意弯腰捡起,展开看了一眼,指尖猛地颤抖起来。
绢帛上赫然盖着鲜红的玉玺印章,字迹笔走龙蛇,带着天子独有的狂草。
“除谢氏,收兵权,准便宜行事。”
谢知意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喉咙里泛出一股腥甜。
“爹,这是真的。”
谢渊抢过绢帛,两只铜铃大眼几乎要瞪出血来。
“老子为国守了二十年国门,七个结拜兄弟全填在雁门关,他要老子的命?”
“谢大将军,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不服?”
赵恒倚着山石咳血,脸上浮起病态的快意。
“今日断魂谷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苗寨的七叶莲,你们休想拿到半片!”
崔清晏长剑一送,剑尖没入赵恒右膝,将他死死钉在冻土上。
“赵家在南疆有三个私矿,两千私兵,领头的是你小舅子钱通。”
崔清晏垂眼看着满地翻滚的男人,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赵恒的惨叫戛然而止,眼底浮起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钱通?”
“三天前,钱通的脑袋已经装进石灰盒,送往锦衣卫诏狱了。”
崔清晏拔出长剑,带出一串刺目的血珠。
“平阳侯府在京城的私库,昨夜走水,账册一本没烧,全在都察院。”
赵恒的面孔彻底扭曲,嘴唇哆嗦着吐不出完整的字。
“崔清晏……你……你早就布好了局?”
“是你走得太慢,跟不上我的死囚。”
崔清晏转过身,看向身后站立的谢知意。
谢知意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
风刮得更急了,卷着冰碴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七叶莲在黑水潭,但潭底有瘴气,苗人设了三十六道连环毒桩。”
谢知意抬手擦掉脸颊上的雪水,短刃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解药在赵恒身上,对不对?”
赵恒冷笑,咬紧牙关把头扭到一旁。
崔清晏长剑斜指,抵在赵恒完好的左手手腕上。
“徐烈,去把平阳侯世子带过来。”
赵恒猛然抬头,眼珠外凸,喉头发出咯咯怪响。
“你抓了我儿?崔清晏,你个疯子!他才十二岁!”
“侯爷下毒害知意的时候,她才不到一岁。”
崔清晏手腕微沉,剑刃割破赵恒的皮肉,渗出血珠。
“解药在何处?”
赵恒剧烈喘息,浑身剧烈颤抖,盔甲甲片撞击山石发出一片杂乱声响。
“在……在老子的玉佩里,旋开底座……”
谢知意上前一步,从赵恒腰间拽下那枚螭龙墨玉,指尖用力一拧。
玉佩底座应声弹开,露出一粒蜡封的赤红药丸。
谢知意捏碎蜡壳,药香混着一股极淡的腥味散开。
“爹,你看一眼。”
谢渊凑近闻了闻,神色微缓,点了点头。
“是南疆老巫医的手艺,能防瘴气。”
赵恒躺在烂泥里大口喘气,眼神怨毒地盯着崔清晏。
“崔清晏,你放了我儿子,解药你拿到了!”
“我说过放过他吗?”
崔清晏长剑猛然递出,精准扎穿赵恒的心口。
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青苔上,腾起一缕白气。
赵恒双手死死抓住剑刃,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再难吐出一句整话。
崔清晏拔剑,甩去血沫,长剑归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平阳侯私通南疆,畏罪自尽,部下反抗,尽数伏诛。”
徐烈在后方抱拳领命,打了个呼哨,数十名暗卫立刻上前清理满地尸首。
谢渊握着大刀,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尸身,又看了看崔清晏。
“小子,你这招借刀杀人,连老子都算计进去了?”
“不算计,大将军今晚回不了京,谢家军也拿不到出关的文牒。”
崔清晏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的素帕,递到谢知意面前。
谢知意没接帕子,只定定看着他袖口上的那抹暗红。
“你早就拿到密旨的副本了,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看?”
“看了你会心软,京城的事,你断得不干净。”
崔清晏收回手帕,擦拭着手背上的泥渍,语气平稳。
“皇帝要杀谢家,谢知意,你现在退无可退。”
风雪穿透断壁,刮得谢知意的斗篷猎猎作响。
她将那枚赤红药丸吞入腹中,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蔓延开来。
“谁说我要退了?”
谢知意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反手割下赵恒腰间的行军金牌。
“他要谢家的命,我就拿他的江山来抵。”
谢渊哈哈大笑,粗糙的大手在谢知意肩上狠狠一拍,震落满肩积雪。
“好!这才是我谢渊的种!”
崔清晏眸光微动,视线落在谢知意泛红的眼角,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走窄道,平阳侯的残兵还在后山,天亮前必须清干净。”
三人并肩朝风雪深处走去,身后断魂谷的残火终于彻底熄灭,夜色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