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拍在脸上,如碎石子般生疼。
战马踏破冻土,喷着白沫冲上青州大坝的夯土斜坡。
“崔清晏,左翼哨塔有三个暗桩,交给你。”
谢知意俯在马背上,反手抽出背后的硬弓。
“一人一个,别抢老子的。”
崔清晏单手勒缰,右手长剑出鞘,剑刃抹过寒风。
“留活口,我还要问口供。”
“死人比活人听话,少废话!”
谢知意蹬翻马镫凌空跃起,靴底重重踏上水闸主梁。
三名黑衣人正抱着黑漆桐油桶往闸门缝隙里塞,听见响动猛地抬头。
“谁在那儿!”
为首的汉子拔出短刀,满嘴黑牙露在外面。
谢知意弓弦震响,羽箭穿透他的咽喉,将人直接钉在木闸桩上。
尸体抽搐两下,带倒了脚边的油桶。
浓烈的生桐油混着血水,汩汩淌进下方的湍急水流。
“官军摸上来了,点火!快点火!”
剩下的黑衣人慌了神,抓起火折子就往引线上凑。
长剑破空横扫,冰冷刃锋卷着雪沫削断了两只握着火折子的手臂。
残肢落进河道,激起两朵小水花。
崔清晏白衣染血,剑尖直指剩余一人的眉心。
“谁指使你们在这儿埋火药?”
黑衣人捂着断臂跪倒在木桥上,疼得浑身打颤。
“是……是巡检司的刘副统领,他给了我们五百两雪花银……”
“扯淡。”
谢知意靴尖踢开地上的引线,冷笑着走到俘虏面前。
“五百两银子买不动十车黑火药,这是京城神机营特制的雷火弹,说,你们的腰牌在哪儿?”
俘虏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神飘向水闸下方的泄洪洞口。
崔清晏目光骤冷,剑身下压划破对方皮肉。
“下面还有人?”
“去阎王殿问吧!”
俘虏狞笑一声,身子猛地往前撞上剑刃,当场气绝。
“该死,是死士。”
谢知意啐了一口,快步冲向泄洪洞边缘。
洞口黑洞洞的,里面传来机簧转动的喀喀声,伴随着火折子摩擦的刺耳声响。
【叮!检测到高危爆炸物倒计时:六十秒。】
【同心蛊剧痛抑制解除,请宿主注意心脉负荷!】
谢知意胸口一阵抽痛,身形踉跄着晃了一下。
一只微凉的大手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提回安全界限。
“别逞强,你蛊毒还没退。”
崔清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滚烫。
“你少管我,水闸塌了,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
谢知意借力站稳,反手推开崔清晏的胸膛。
“老子去下面切引线,你在上面守着退路。”
“不行,你心脉受损,运功会送命。”
崔清晏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她骨骼作响。
“松手!崔清晏你疯了是不是?”
谢知意怒目而视,眼底泛起杀意。
崔清晏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拽近半寸,目光落在她干裂的唇瓣上。
“我下去,你留在上面。”
“下面全是火药,你一条胳膊废了,下去送死?”
谢知意抬手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
“本官的命,还没贱到死在排水沟里。”
崔清晏忽然倾身,冰凉的唇贴上她的唇角,辗转抿去她嘴角的血迹。
一股清冽的气息渡入肺腑,将体内乱窜的蛊虫强行压制下去。
【叮!亲密接触达成,痛觉压制成功,倒计时四十秒!】
谢知意脑中空白了一瞬,随即抬手就是一肘子砸向他的软肋。
崔清晏闷哼一声受了这一击,借力翻身越过护栏。
“崔清晏!”
谢知意探身出去抓,只抓到了半幅染血的白袍衣角。
崔清晏踩着陡峭的青苔石壁下坠,长剑狠狠扎入石缝减速。
泄洪洞里冒出火光,浓烟呛鼻。
一个锦衣蒙面人正蹲在闸底,手里握着火把去点三尺粗的火药引线。
“首辅大人不在京城享福,非要来这泥潭里送命?”
蒙面人冷笑出声,丢掉火把,拔出腰间双刀迎面扑来。
刀风破开水汽,直取崔清晏受伤的左肩。
崔清晏不退反进,右手长剑画出一道孤弧,剑尖点向对方的咽喉。
“白莲教的左右护法,何时成了东宫的走狗?”
蒙面人动作一滞,双刀架住长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死人知道太多没用,一起葬在湖底吧!”
火星已经顺着引线窜向石缝里的八个火药桶。
轰然作响的火舌照亮了整个洞口。
头顶风声呼啸,一道纤细身影踩着碎石凌空扑下。
谢知意短刀脱手而出,贯穿蒙面人的右腕。
“老子的人,你也配动!”
蒙面人吃痛松刀,崔清晏借机反手一掌击中他的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蒙面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喷鲜血。
谢知意在湿滑的石阶上翻滚卸力,鞋底狠狠踏上烧得嗤嗤作响的药引。
雪水混着泥浆被她踩进引线内部,火光瞬间熄灭。
洞外突然传来谢渊震天的怒吼。
“意儿!姓崔的!快滚出来!”
整座大坝猛烈颤抖起来,头顶的巨石开始往下砸落。
蒙面人倒在血泊里大笑起来,满脸是血。
“蠢货,上面的暗桩点了副引线,整条堤坝都要断了!”
谢知意抬眼看去,洞顶主梁已经裂开三道指宽的缝隙。
奔涌的江水从裂缝中挤压出来,砸得人睁不开眼。
“崔清晏,走!”
谢知意拽住崔清晏的腰带,拖着他往泄洪口外的悬崖狂奔。
“绳子在左边石台,抓住!”
崔清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长剑刺入石壁当踏板。
巨石轰然砸落在他们身后半步之处,溅起的碎石划破了谢知意的侧脸。
两人合力攀上石台,谢渊的大手从上方探了下来。
“抓住老子的刀鞘!”
谢渊双臂肌肉贲起,硬生生将两人从塌陷的洞口提了上来。
轰隆!
身后的泄洪洞完全塌陷,水闸主梁断裂,巨浪挟裹着碎石冲向下游。
谢知意瘫坐在雪泥里,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蛊虫带来的余痛让她指尖发抖。
崔清晏撑着剑柄站在她身侧,素白衣袍全成了泥浆色。
“大人,抓到了东宫的传令官!”
徐烈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文官扔在泥地上,顺手扯掉了对方嘴里的破布。
谢渊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刀背拍在文官脸上。
“赵恒到底想干什么?说!”
文官吓得筛糠般抖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太子……太子殿下截获了密报,南疆圣女带了半副解药潜入青州……”
谢知意瞳孔骤缩,猛地直起身子。
“解药在哪儿?”
文官颤巍巍抬手指向城南方向。
“在……在城南悦来客栈,可三殿下的人已经围过去了,说是要连人带药一把火全烧了!”
崔清晏神色冷硬,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甩去血渍。
“去悦来客栈。”
谢知意撑着膝盖站起身,反手擦去下巴上的血泥,嘴角扯起狠戾的弧度。
“动我的解药,老子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