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上的破洞透进一丝冷风。
谢知意右手短匕甩出,直贯窗纸。
“噗嗤”一声闷响,窗外传来闷哼,利刃扎透了皮肉。
一道黑影撞破雕花木格,滚进暖阁内,翻手扬出一片暗红粉末。
“闭气!”谢知意扯起床幔甩开,卷走漫天毒雾。
崔清晏昏沉中吸入半口,整个人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黑血。
【毒……化骨散。】
【快带她走……】
谢知意耳底炸开他的心声,左手被他死死扣着,根本抽不出来。
“带我走?你先顾好你自己的狗命吧。”谢知意低骂一声,单手拖起崔清晏往床内侧一推。
刺客翻身跃起,袖中滑出两柄分水刺,直取崔清晏咽喉。
“死人就该躺在棺材里,崔相何必硬撑!”刺客声音沙哑,招式阴狠毒辣。
“周延养的死士?”谢知意左手扯着崔清晏,右手抄起床头铜烛台横向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刺客手臂被震得发麻,分水刺险些脱手。
“镇国公府世子,果然名不虚传。”刺客后退半步,冷笑出声。
“少废话,解药拿来,留你全尸。”谢知意抬脚踹翻矮凳,直袭刺客面门。
“解药?七步化骨,神仙难救!”刺客挥刺劈碎矮凳,木屑四溅。
崔清晏倒在枕上,脖颈处泛起大片紫黑斑块。
【喉咙……烧起来了。】
【祖父……清晏没有败,清晏守住了账册……】
他的心声断断续续,气息越来越微弱。
谢知意心头火起,右手扣住烛台底座,内劲灌注其上。
她身形暴进,不退反迎,避开分水刺的锋芒,重重砸在刺客肩胛骨上。
喀嚓一声脆响,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内尤为清晰。
刺客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瘫软下去。
谢知意屈膝顶上他的腹部,顺势将他狠狠掼倒在青砖地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谢知意抬脚踩断他的右腕,靴底碾着碎骨。
“解药在……怀里……”刺客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冒着血沫。
谢知意弯腰从他衣襟里扯出一只白玉瓷瓶,拔掉塞子嗅了嗅。
一股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解药……是子母牵机。】
【吃了立刻断肠……】
崔清晏的手指微弱地抠着床单,在心底费力挤出这几个字。
谢知意眼神骤冷,将瓷瓶直接塞进刺客嘴里,一脚踢在他下颌上。
瓷瓶应声碎裂,药粉混着碎瓷全灌入刺客喉咙。
“咳咳!你疯了!这是牵机毒!”刺客惊恐地抠着喉咙,双眼瞬间充血。
“拿假药骗老子,你当老子瞎?”谢知意踩住他的心口,匕首顶住他的眼珠,“真正的解药在哪,说一句废话挖你一只眼。”
“在后槽牙……右边后槽牙蜡丸里……”刺客全身抽搐,吓得魂飞魄散。
谢知意刀尖一挑,直接撬掉刺客半颗带血的槽牙。
蜡丸滚落在地,捏开后露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
刺客在地上疯狂翻滚,七窍开始渗血,抽搐片刻便没了声息。
谢知意甩掉刀尖的血迹,快步折回床榻边。
崔清晏的面色已经黑如锅底,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烙铁。
“张嘴。”谢知意捏住他的下巴。
崔清晏牙关紧咬,神志早已涣散,根本听不见指令。
【走……别管我。】
【火……到处都是火……】
谢知意额角青筋微跳,直接掐住他的两颊,硬生生撬开齿关。
药丸塞进去,崔清晏喉咙干涩,根本咽不下去。
谢知意端起桌上的冷茶,含了一口,俯身直接覆上他的薄唇。
冰凉的茶水混着苦涩药味渡入喉咙。
崔清晏喉结剧烈滑动,顺势吞了下去。
他的唇瓣滚烫干裂,碰触间带起一阵战栗。
【唔……】
【知意……甜的……】
谢知意猛地直起身,抬手抹掉唇角的茶水,脸上腾地升起一股热气。
“甜你大爷,这是苦茶。”谢知意低骂一声,抬手探向他的颈侧。
脉搏跳得杂乱无章,但紫黑色的斑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谢渊提着滴血的长槊跨进门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陆子谦。
“闺女!外头按察司的余孽全料理了,你没事吧?”谢渊一眼看到地上的死尸。
“我没事,崔清晏服了牵机解药。”谢知意指了指床榻。
陆子谦背着药箱扑到床边,三指搭上崔清晏的手腕。
“奇了,剧毒被压下去了,但这体温高得吓人。”陆子谦翻开崔清晏的眼皮,倒吸一口凉气,“体内两股毒性相冲,必须立刻施针排血。”
“少废话,扎。”谢知意站到一旁。
崔清晏的左手却突然发力,死死拽着谢知意的衣角不放。
陆子谦掏出银针,神色古怪地看着两人:“谢世子,劳驾您按着他点,这十三针扎下去,活人也得脱层皮。”
“知道了。”谢知意反手握住崔清晏的手掌。
银针刺入天突穴,崔清晏猛然睁开眼,瞳孔涣散无光。
“知意……”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喃。
【别走……】
【父亲不要我,族人要杀我……你别走……】
谢知意听着这绝望的心声,手掌不由自主地收紧,回扣住他冰冷的五指。
“老子在呢,死不了。”谢知意俯下身,声音沉了下来。
陆子谦下针如飞,崔清晏指甲几乎掐进谢知意的肉里。
一口黑血吐出,崔清晏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脉象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谢渊拖走地上的死尸,关门前啐了一口:“周延这杂碎,老子明早就上折子参死他!”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夜色深沉。
谢知意低头看着崔清晏熟睡的脸庞,指尖仍被他紧紧扣在掌心。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鹰唳,撕裂了雨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