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藏深处冲出来的不是仓吏。
是甲兵。
他们披着仓卒短衣,里面却露出皮甲,手中短刀藏在粮袋之后。若刘策方才带人贸然进仓验粮,这些人只需在仓门一堵,外面再喊一声乱党抢粮,账房里的尸、册、砂、霉豆都会变成死无对证。
董卓的局,从来不止一层。
他让刘策跟来太仓,是想让他死在粮里。
可现在仓兵被逼得提前露头,刀还没见血,名分已经丢了半边。
陈到带白袍死士迎上去。
太仓廊下空间狭窄,长兵施展不开,短刀最凶。白袍死士却像早已习惯这种巷战,两人持盾封口,三人斜剑切腕,后面弩手不射人喉,只射持刀手臂。
惨叫声一片。
刘策没有看战局。
他盯着董卓。
董卓也盯着他。
两人都明白,仓兵只是刀,真正的局还在粮。
若太仓今日彻底乱了,百姓会抢,士卒会抢,西凉骑会趁乱杀,董卓便能把所有证据埋进一场仓乱里。满城饥民只要扑进粮仓,哪怕只抢到糠壳碎石,也会被写成乱民盗仓。
刘策必须先按住这口锅。
他猛地转身。
“并州骑,围仓门,不许抢粮者入!”
并州骑下意识看吕布。
吕布沉默一息,戟尖指向仓门。
“听他的。谁抢,先打断手。”
并州骑轰然应诺。
这一声,不再像方才那样压着怨气,而是带着一种终于能把怨气用到明处的狠劲。西凉兵想趁乱挤进仓院,被并州骑横刀挡回。胡轸怒骂,却发现自己再调不动吕布身后的队列。
刘策又对崔钧道:“写!”
崔钧几乎要哭。
“还写什么?”
“仓中伏兵,未宣台省符,未奉天子令,藏于右藏粮袋后。并州骑奉令围门,不抢粮,不纵火,不杀证。”
崔钧咬牙写下。
每一笔都像在刀背上走。
刘协站在外院,脸色惨白,却忽然举起手。
“朕令,太仓今日不得哄抢。凡验出真粮,先封册,再按营、坊发放。”
这句话说得仍稚嫩,却一下抓住了最要紧的地方。
先封册。
再发放。
百官眼神变了。
刘策也忍不住看了刘协一眼。
少年在学。
而且学得很快。
乱世里,天子不会下令没有用;乱下令更要命。刘协这一句看似简单,却把粮从董卓的赏赐、乱民的抢夺,重新拉回“朝廷按册发放”的路上。
【刘协自主线提升。】
【汉室国运微升。】
【临时政令:太仓封册生效。】
【并州骑临时听令:仓门秩序。】
董卓的脸阴沉得可怕。
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按册发放。陛下仁厚,老夫也不能让将士饿着。”
他转身,声音震动太仓外院。
“开仓!真粮先发三百斛,赈承明门外百姓,犒并州伤卒!”
百姓里爆出一阵惊呼。
许多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粮能救命。
董卓只要肯放真粮,刚才那些糠壳、碎石、死人账册,似乎都能被热粥的香气盖住几分。乱世里,人最难抵抗的从来不是大道理,是一碗立刻能入口的米。
董卓很懂这一点。
他杀人狠,给赏也狠。
刘策却没有阻止开仓。
他反而拱手道:“太师肯放粮,是好事。”
董卓眼神一冷。
刘策继续道:“只是开仓不是赈民,必须先明账。三百斛从哪一廪出,由谁量斗,由谁押送,发给哪坊、哪营,剩余多少,全部写清。若太师今日赈的是自己的私粮,百姓该谢太师;若赈的是天子太仓,百姓该谢陛下。”
董卓的笑僵在脸上。
这一刀,砍的不是粮。
是名。
给粮最怕被夺名。
董卓想用太仓粮买回太师恩威,刘策偏要把每一斗粮都写回天子账上。百姓照样吃粥,但他们吃的时候会听见一句:这是陛下太仓粮,不是相府赏饭。
貂蝉立刻接上。
“民坊由坊吏领名,营中由各曲军侯领名。妇孺先,伤卒先,不许相府私役夹领。”
她说得极快。
不是讲官制。
是把可能被人钻的缝一条条堵住。
军市老粮商张氏也跪下道:“小民愿量斗。短斗若少,小民偿命。”
百姓中有人哭出声。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有人把粮斗摆到董卓眼前。
董卓忽然拔剑,一剑斩断旁边木柱半截。
“都写!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写到几时!”
刘策没有退。
他要的就是董卓这句话。
只要董卓允许写,今日太仓便不再是相府一句口令能抹掉的事。
陈到那边已将仓兵压住。
一个仓兵被拖到案前,怀里掉出一枚旧铜符。铜符沾满糠灰,边缘却刻着“西园”二字。
老宫吏脸色一变。
“西园旧兵符?”
刘策心头一动。
西园。
灵帝旧年设西园八校尉,本是为了牵制外戚与大将军,后来天下乱起,旧兵散入各处。许多器械、符籍、弩机名册都没了去处。若董卓在太仓右藏里藏的不只是粮账,还有西园旧兵符,那就说明长安城中还有一批未入明账的兵械。
这比偷粮更要命。
粮能饿兵。
兵符能调兵。
刘策弯腰捡起铜符,没有递给董卓,而是递给刘协身边的老宫吏。
“入册。”
老宫吏双手发抖,却接住了。
【关键线索获得:西园旧兵符。】
【长安暗兵线开启。】
【任务刷新:查清太仓右藏暗械流向。】
【奖励预告:可解锁西园旧部线索。】
董卓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怒。
是杀意下沉。
李儒立刻上前,低声道:“太师,粮案可以弃,兵符不能留。”
声音很低。
可刘策看见了他的嘴型。
就在这时,太仓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一名西凉斥候冲进外院,跪地高呼。
“太师!牛辅将军急报!西园旧弩名册不在太仓,在未央宫旧库!”
刘协手中的袖口猛地一紧。
未央宫。
那是天子身后的宫。
刘策抬头,看见远处北阙灯火在晨风里晃了一下。
下一息,又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奔来,哭喊得声音都破了。
“不好了!有人持西园旧符,入宫取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