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火光越烧越高。
未央武库前所有人都回头。
粮车被劫。
这四个字，比宫弩还狠。
弩射的是人。
粮断的是军心。
董卓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脸上的怒色慢慢散开，重新变成那种粗重的笑。
“刘策，老夫今日不与你争弩。”
他指着北边火色。
“你不是会给兵粮吗？粮在路上。你去救。”
西凉骑里立刻有人低声骚动。
武库前刚刚落了一堆铜牙，许多兵卒才把手从私弩上松开。可一听太仓右藏押粮车被劫，脸色又变了。
他们可以交械。
不能饿。
乱世里，军令有时候压不住肚子。
刘策知道这就是董卓的第二刀。
第一刀是宫弩。
第二刀是粮。
如果刘策守武库，就会被人说不顾粮车。
如果刘策离开，董卓的人就能重新压回宫门。
李儒轻声道：“太师妙算。兵不问谁有理，只问明日锅里有无米。”
贾诩站在火把阴影里，没有说话。
他只看刘策。
刘策忽然把黑符收进袖中，转头道：“蔡琰，写令。”
蔡琰已经摊开牍板。
她连问都没问。
刘策道：“未央武库宫弩封存不撤，仍由张辽验库。”
张辽抱拳。
“诺。”
董卓眼角一沉。
刘策又道：“太仓右藏押粮车起火，凡救火、护粮、追贼、清点四事，分账立功。”
蔡琰笔尖一顿。
她明白了。
刘策不是只救粮。
他要把救粮也写成兵账。
“第一，救出一车，车印不毁者，记护仓功。”
“第二，救出粮袋，袋口有太仓红封者，按斛数折功。”
“第三，擒放火者，问主使，不问出身。”
“第四，趁火抢粮者，无论汉军、西凉、宫卫、民夫，一律按盗太仓论。”
蔡琰一字一字写下。
太仓二字落在牍上时，周围兵卒的眼神立刻变了。
太仓不是董卓家的仓。
太仓是天子仓。
汉制里，太仓管京师储粮，斛斗有定数，车马有封签，转运有传符。乱世虽乱，可只要印还在，粮就不是哪一将随手能吞的私物。
刘策把这层旧制度重新拎出来，不是为了讲古。
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今晚抢的不是董卓的粮，也不是刘策的粮。
抢的是锅。
谁砸锅，谁就是全军的敌人。
董卓冷笑：“你人手够吗？”
刘策看向吕布。
吕布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火前，方天画戟垂在地上，戟刃还沾着弩机碎屑。
刘策道：“奉先。”
吕布抬眼。
“带三百骑，去北邙道。”
这一声“奉先”，不轻不重。
却让吕布眉头一动。
从并州到洛阳，很多人叫他吕布，叫他飞将，叫他贼，叫他义子，叫他董卓的刀。
很少有人在众军之前，像点一员汉将一样叫他的字。
董卓身后的西凉将顿时变色。
“吕布敢动，便是违太师令！”
吕布猛地转头。
那名校尉闭了嘴。
刘策没有催。
他只把第二块牍递给吕布。
“不是去替我打。是去救太仓粮。救回多少，蔡琰记多少。谁敢趁火吞粮，你斩他，账上写你的功。”
吕布盯着牍板。
上面没有空话。
只有四列。
车号，封印，斛数，人名。
吕布忽然笑了。
“我若斩的是西凉人呢？”
“一样记功。”
“若斩的是汉军呢？”
“一样记功。”
吕布笑意更重。
“那我今晚总算能砍得明白。”
他翻身上马，赤兔前蹄踏碎地上的一枚铜牙。
“并州旧骑，跟我走！”
几十名原本夹在西凉阵里的骑兵几乎同时催马出列。
又有十几名刚交出牙机的西凉骑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董卓脸色彻底沉下。
他没有下令拦。
因为他知道，刚才刘策已经把台阶摆给了兵卒。
救粮有功。
拦救粮者是什么？
这个答案太难听。
刘策随即看向张辽。
“文远，武库仍归你。谁借救粮之名取弩，记名。”
张辽沉声道：“明白。”
貂蝉走近一步。
“我去太仓旧署。”
刘策看她。
貂蝉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粮车封签若是真的，旧署有底档。若是假的，今夜这把火就不是劫粮，是造饥。”
蔡琰轻轻点头。
“我同去。”
刘策本想说危险。
可话到嘴边又收住。
她们不是被藏在帘后的花。
貂蝉能在宫门前稳住女籍，蔡琰能把乱兵写进公账。
今夜太仓旧署，正需要这样的笔。
“秦良，带人护她们。”
“诺。”
秦良刚要转身，刘策又叫住他。
“不要只带刀。”
秦良一愣。
刘策指向武库侧廊。
“带桶，带麻索，带湿毡。遇到人先分开，遇到火先隔断。谁只顾追贼，不顾粮车，回来一样记过。”
秦良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点了三十名守吏去取救火器具。
那些守吏原本只是看仓门的小官，平日里连西凉骑的马蹄声都怕。可刘策把他们也写进救粮账后，一个个忽然有了位置。
人只要有位置，就不容易乱。
这也是刘策在后世见过无数次的道理。
灾事最怕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只是看客。
一旦看客变成某一栏里的名字，就会有人去提桶，有人去牵车，有人去数袋。
刘策最后望向董卓。
“太师若真是护驾，就请留在武库前，等太仓账回来。”
董卓笑得阴森。
“你以为一场火这么好救？”
刘策道：“火不好救。”
他看向北方。
“但人心一旦烧起来，太师也未必扑得灭。”
系统声冷冷响起。
【粮道反制任务开启。】
【目标一：救回太仓红封粮车不少于三十辆。】
【目标二：查明放火主使。】
【目标三：使吕布完成一次公开正名战。】
【失败惩罚：洛阳军粮信任崩溃，西凉兵变概率提升。】
刘策握紧缰绳。
北邙道的火在夜风里铺开。
这次要救的，不只是粮。
是所有还愿意相信公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