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出东门时，长安很多人都在看。
百姓看空豆车。
商户看公价牍。
飞熊看城门。
并州骑看吕布。
吕布没有动。
他坐在武库阶前，戟横在膝上。
像一座不许长安乱的门神。
刘策也没有送到城外。
他站在尚书台门口。
让庞德自己走。
这一步很重要。
若庞德被簇拥出城，凉州会觉得他被押。
若庞德偷偷出城，长安会觉得青旗心虚。
所以他走明路。
空车明路。
验身牌明路。
短箭也明路。
车轮压过东门石板时，庞德忽然回头。
刘策只点了一下头。
没有喊话。
真正要说的话，都在那三份公价牍里。
东门外三里，旧亭果然有人。
人不多。
十七骑。
马蹄包布。
刀藏鞍下。
他们没有穿相府甲。
也没有挂董字旗。
领头人举着一面破旧韩字小旗。
“韩遂部下，借道问车！”
庞德勒马。
“韩文约的人，何时会在长安东门问扶风车？”
领头人笑道：“凉州路，凉州人都能问。”
庞德看着他。
“那你报人名。”
领头人脸色微沉。
“庞令明，你不过马寿成帐下一刀，也敢盘我？”
庞德从怀里取出验身牌。
“今日开始，走长安明价路，都要盘。”
“人名，马印，车牌，指纹。”
“四样缺一，退。”
十七骑同时握刀。
庞德没有拔刀。
他先把空豆车横在路中。
车上没有豆。
却有一面小青布。
青布不大。
只够盖住半截车辕。
可它挂出来的一瞬间，旧亭后方的商队停了。
两个盐商探头看。
一个扶风马贩也探头看。
他们认得青旗。
也认得昨日刚传开的平价盐铁券。
领头人脸色更冷。
“杀！”
刀终于出鞘。
庞德也终于拔刀。
他的刀没有去追领头人。
先斩马缰。
第一匹马受惊横跳，后面三骑撞在一起。
路窄。
骑兵最怕乱。
庞德一刀劈断第二人的鞍带，那人滚落在地，还没爬起，旧亭后忽然飞来一柄短斧。
斧背砸中他的肩。
徐晃从河沟边站起。
“水上不多。”
“但这条沟，够我走。”
另一侧，张辽从槐树后带人截住退路。
他没有打旗。
只亮出昨夜抄录的旧营号。
“牛辅残牌，韩遂假旗。”
“还想往谁身上栽？”
十七骑脸色骤变。
他们不是来打硬仗。
他们是来杀一个出城的庞德。
再把尸体、短箭、公价牍一起烧掉。
可他们没想到，刘策让庞德走明路，却让证据走得更明。
旧亭外的商队已经开始后退。
不是逃。
是让路。
盐商忽然喊了一声。
“青旗验身，先问名！”
马贩也跟着喊。
“问名！”
一声之后，更多人喊。
“问名！”
庞德心头一震。
路在说话。
不是官府。
不是军营。
是这些最会趋利避害的商旅，在这一刻选择把青旗的话喊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若这条明价路断了，明日盐又会涨。
马又会被抢。
人又会没名。
庞德再不犹豫。
刀光横斩。
领头人的韩字小旗被劈成两截。
张辽擒人。
徐晃砸马。
庞德断路。
半炷香后，十七骑死四，伤九，活捉四。
庞德没有追杀逃远的三骑。
他记住了马印。
也记住了蹄痕。
刘策说过。
能入账的，比一时杀干净更有用。
徐晃把活捉的四人拖到亭下。
没有审。
先验。
一人的鞍下藏着相府火漆。
一人的靴底有长安内库煤灰。
还有一人的腰牌背面，被刀刮过。
张辽用水一洗，残字露出半边。
不是韩。
是“梁”。
梁硕旧部。
庞德看得眼神发冷。
他昨夜听过这个名字。
死了又没死。
退了又没退。
相府最喜欢这种半死不活的人。
不用给明令。
不用记公账。
只要一句暗话，他们就能替董卓把脏事做完。
庞德把四人的马印也拓了下来。
他不会把所有证据都带走。
带多了，路上容易丢。
他只带最硬的三样。
火漆。
残牌。
马印拓片。
剩下的活口，由徐晃和张辽押回长安。
路上商队看见，纷纷避到两侧。
可他们避开时，眼神里没有从前那种怕官兵的慌。
更多是看。
看青旗的人，究竟会不会把这些冒名者写进明账。
傍晚前，庞德在霸桥边遇到第二拨人。
这一次，不是刺客。
是马腾的前哨。
两名凉州骑立在桥头。
他们看见庞德身上的血，又看见空车上的青布。
为首那人取出一枚新马牌。
牌背仍是十二个字。
但字换了。
“账清则马来，路明则人至。”
庞德握着马牌，忽然笑了。
他知道，马腾已经回了第一口气。
不是投效。
却是应路。
对凉州人来说，愿意把第二枚马牌递出来，便说明这条路还能走。
尚书台收到消息时，天色刚暗。
刘策看完马牌，把它放在七册旁边。
蔡琰提笔，添下第八个小目。
“外路验身。”
钟繇低声道：“七册之外，再添一册？”
刘策道：“不是第八册。”
“是七册要出城。”
“账只在长安，守得住一城。”
“账走到路上，才守得住天下。”
系统提示轰然亮起。
【外路验身制度建立。】
【马腾第二马牌抵达。】
【凉州买马线推进。】
【商旅对青旗公价路信任提升。】
【当前争霸评价提升：长安政令开始外溢。】
相府里，董卓听到旧亭伏杀失败，半晌没有说话。
李儒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明白一件事。
刘策的青旗，第一次出了长安门。
而且没有倒。
更糟的是。
那些商人、马贩、盐户，竟然开始帮青旗问名。
董卓猛地一拳砸在案上。
“一块破布，也能让路认主？”
李儒低声道：“不是破布。”
“是价。”
“是名。”
“是人知道，跟着哪边走，明日还能活。”
董卓眼中杀意翻涌。
“那就让韩遂知道。”
“马腾若想看青旗，西凉先乱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