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辆车只走出五里，就被人拦在汧水弯。
拦路的是旧税头段屠。
他不是韩遂的将。
也不是马腾的人。
他只在这条路上收了七年暗税。
七年里，谁掌兵，他就给谁送马。
谁缺粮，他就替谁扣车。
凉州人背地里叫他水口刀。
因为他的税从不写在牌上，只写在刀口上。
“四约管不到汧水弯。”
段屠坐在石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
“陈仓有陈仓的牌。”
“汧水有汧水的规矩。”
车户不敢说话。
昨夜他们敢喊，是因为马超就在身边。
今日马超不在。
只有三十名护骑押车。
段屠身后有两百多人。
护骑什长咬牙道：“西路四约，泉牌草仓皆入公账，汧水弯也在路内。”
段屠笑了。
“谁给你们的路？”
“刘策？”
“他人在陈仓，管得到我脚下这块石？”
他话刚说完，石后有人应了一声。
“管得到。”
庞德提斧走出。
段屠脸上的笑僵住。
他没想到庞德会亲自跟车。
更没想到庞德身后还有三面新旗。
泉营。
草营。
驿营。
旗不大。
每面下面只有百余人。
许多人甲都不齐。
有车户，有泉户，有旧亭卒，也有马家本部骑。
看起来杂。
可他们腰上都挂着同一块木牌。
护路牌。
段屠眼睛眯起。
“马家护骑什么时候收这种人了？”
庞德道：“昨夜。”
“谁准的？”
“四约。”
段屠嗤笑。
“几行字也能收兵？”
庞德抬斧。
“不是收兵。”
“是收路。”
陈仓营里，刘策正看着新编名册。
马超站在案前，眉头紧皱。
“泉户也编进护骑？”
“他们不会冲阵。”
刘策道：“护路不只是冲阵。”
“泉营管水牌，草营管草仓，驿营管亭燧。”
“真正上马冲杀的，仍归你和庞德。”
马超还是不懂。
“兵不精，会拖累。”
蔡琰把一卷竹简推到他面前。
“凉州路险，不是每一处都要用枪打。”
“水价、草料、换马、亭燧，哪一样错了，军马都跑不远。”
“先秦以来驿道能通，不靠一队勇士横冲直撞，靠的是每一站有人守本分。”
她没有讲大道理。
只点了马超最懂的地方。
马要喝水。
人要吃饭。
夜里要认火。
少一样，再快的骑兵也会断在路上。
马超终于不说话了。
貂蝉在旁补了一句。
“泉户入营，不是让他们替你死。”
“是让他们知道，水牌被人抢时，有资格敲驿鼓。”
马超抬眼。
这句话比编制更重。
凉州许多人不是没有胆。
是从前喊了也没人认。
如今刘策给他们一块牌。
他们就敢把嗓子交出来。
汧水弯那边，段屠也看见了这点。
所以他先笑。
后拔刀。
“你们要护路，我也护路。”
“每车留一成，我保你们过弯。”
一个草营老人忍不住道：“四约写明价，你的价牌呢？”
段屠眼神一狠。
“老东西，问我的牌？”
他抬手就要抽刀背。
斧光比他更快。
庞德一斧劈在段屠面前石头上。
石裂两半。
段屠的刀停在半空。
庞德道：“段屠，七年暗税，三十六条人命，十九车失粮，十二家押眷。”
“你若说冤，账在这里。”
他身后驿营什长展开木牍。
每一条都有姓名。
不是刘策凭空写的。
是昨夜四约立后，车户、泉户、草户排队报出来的。
从前他们不敢报。
因为段屠第二天就能知道是谁开口。
现在不一样。
三营在此。
庞德在此。
马家护骑的旗也在此。
段屠脸色变了。
他知道自己挡错了。
挡一支车队，他能吃。
挡一条刚要立起来的规矩，他吃不下。
“我是韩将军账下的人。”
庞德道：“更好。”
“那就按韩遂总验，也要出账。”
段屠转身要逃。
马蹄声从弯口响起。
马超到了。
虎头枪横在路中央。
“刘策说今日不许乱杀。”
段屠眼里刚有一点生意。
马超又道：“可他也说，按劫道论者，验明可斩。”
庞德没有拖。
他让泉营、草营、驿营各出一名旧证。
三人画押。
段屠身上搜出十二枚不同税牌。
没有一枚入过公账。
庞德斧落。
水口刀的头滚到汧水边。
两百多拦路人跪了一地。
马超看着三营新卒。
他第一次发现，这些拿木叉、短刀、旧弓的人站在一起，竟也能压住一段路。
系统提示亮起。
【马家护骑扩编完成。】
【泉营、草营、驿营立名。】
【斩旧税头段屠。】
【西路四约执行力提升。】
午后，三十七辆车全部过弯。
没有留一成。
段屠旧屋也被打开。
屋里没有多少金银。
最多的是各家的欠牌。
泉帐欠水钱。
草户欠草钱。
车夫欠过弯钱。
还有几张女眷抵押的旧木契。
貂蝉亲手把那些木契挑出来，一张张念名。
念到第三张时，草营里一个中年汉子忽然跪下。
那是他失踪两年的女儿。
从前他以为女儿被乱兵掳走。
直到今日才知道，人是段屠拿暗税扣下，又转手送进了韩遂旧营。
马超听得脸色发青。
刘策没有让人哭太久。
“入账。”
“木契所指之人，一律列为追还名册。”
“三营从今天起，不只护车。”
“也护被路税吞掉的人。”
这句话传出去，原本还犹豫的十几名旧亭卒，当场把名按进朱泥。
他们不是不知道路上有冤。
只是从前谁查，谁死。
现在段屠死在汧水边，他们终于敢把欠账翻出来。
只在汧水边新钉了一块价牌。
泉水免费。
草料明价。
换马登记。
劫路者斩。
马超把牌看了很久。
然后亲手在末尾加了一句。
“马家护骑，今日起不护私路。”
庞德看向他。
“少将军，这话传回去，会有人不高兴。”
马超翻身上马。
“让他们来问我。”
“我也想知道，马家到底是护韩遂的旧税，还是护自己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