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帐中,烛火被风压得一低。
马超盯着那封信。
信在刘策手里。
可他的眼神,像枪尖一样扎在封泥上。
帐内没人催。
阎行站在最末,半枚裂印还挂在青旗账案边。
他也想知道马腾怎么说。
因为韩遂那封挑拨信,不止打向马家。
也打向他。
刘策没有拆信。
他把信递给马超。
马超一怔。
“你不先看?”
刘策道:“这是你爹给你的家书。”
“你先看。”
马超喉头动了一下。
他在战场上敢单骑冲阵,在父亲信前,手指却迟了一息。
貂蝉看见这一息,轻轻把帐帘放下。
帐外风声被隔住。
马超撕开封泥。
第一行字很粗。
像是写信的人落笔时压着火。
孟起,见字莫怒。
马超眉头一跳。
他忍住没骂。
继续往下看。
韩文约来信,言刘策今日能收阎行,明日便能收马家。老夫已读。
帐中几人都听见马超的呼吸重了。
马腾信里没有客套。
他只写三件事。
第一,马家不做韩遂刀下的粮牌。
第二,马家也不做刘策账上的私兵。
第三,若青旗西路只问公粮、公价、公路,不夺马姓,不改部曲,马家愿护陈仓至陇坂三十日。
马超读到这里,猛地抬头。
“三十日?”
庞德眼神一亮。
三十日不长。
可在凉州,这已经够青旗把一条粮路钉进地里。
马超继续读。
信末还有一句。
阎彦明若真断韩遂旧账,可救其旧部家口;若假降求生,孟起亲斩之。刘策若以收人为名夺马军,老夫亲来问枪。
马超看完,半天没说话。
贾诩笑了笑。
“马将军写信,比刀还直。”
马超把信一拍。
“我爹这是信你,还是防你?”
刘策道:“都对。”
“能防,才是真愿意谈。”
马超愣了愣。
这话不好听。
可他听得进去。
乱世里,动不动说托付性命的,往往转头就卖。
马腾肯明白写出边界,反倒说明这三十日不是虚话。
蔡琰把信接过,先看封泥。
“马将军的印没错。”
貂蝉却拿起信封,指尖在封边一抹。
“路上被人摸过。”
马超脸色骤冷。
“谁?”
貂蝉把那点灰屑放到灯下。
灰里有细细的黑盐。
乌泥滩的盐泥。
阎行脸色一沉。
“韩遂的人。”
贾诩点头。
“他未必要换信。”
“只要知道马腾写了什么,就够了。”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锦衣卫押进一名灰衣驿卒。
那驿卒袖口藏着半截马鬃结。
马超一眼认出。
“西凉传信暗结。”
驿卒脸色发白。
刘策问:“送给谁?”
驿卒咬牙。
阎行走上前,只看了他一眼。
“韩遂给马家营的副信,对不对?”
驿卒终于跪下。
“是。”
他从靴底抽出一条窄牍。
牍上字不多。
却毒。
刘策已借阎行半投开口,下一步便要拆马家护骑,孟起在帐中已失父令。
马超看完,额角青筋暴起。
“我去宰了传这话的人!”
刘策却按住他的枪杆。
“不急。”
马超怒道:“这还不急?”
刘策看向那名驿卒。
“韩遂既然要让马家营以为你失了父令,我们就让所有人亲眼看见父令是什么。”
“明日陈仓西门。”
“马腾回书公开宣读。”
“青旗、马家、阎营旧卒、羌帐商队都在场。”
贾诩轻轻抚掌。
“谣言怕的不是解释。”
“怕的是当众把账摊开。”
马超仍不甘心。
刘策又道:“还有一件事,比杀驿卒急。”
他看向阎行。
“韩遂知道信漏了,第一反应不会是打陈仓。”
阎行声音发哑。
“他会动我的旧部家口。”
帐内一静。
阎行这些年替韩遂守路,麾下旧卒的妻子、孩子、老母,多数被安置在韩营后寨。
说是照应。
其实是绳。
蔡琰已经铺开空册。
“名单。”
阎行抬头。
蔡琰没有看他,只蘸墨。
“你记得多少,写多少。”
“名字不全,就写小名。”
“小名也没有,就写长相、年岁、亲属。”
“人只要进了册,就不该再被当成一袋可以抵账的粮。”
阎行喉咙像被堵住。
他终于走到案前。
第一笔写得很慢。
阎老母,年六十余,左眼有白翳。
第二笔更慢。
严氏,阎营卒梁阿七妻,怀子七月。
一笔又一笔。
帐外西风很冷。
帐内墨气却渐渐重了。
马超站在旁边,越看越沉默。
他原先只觉得阎行嘴硬,半投不投,像一匹咬人的野马。
可那册子上写出来的,不是野马。
是一个又一个被韩遂拴在槽边的人。
马家的护骑有人在帐外探头。
他们听见马腾回书,也听见阎行写名,心里的疑气反倒少了。
因为刘策没有趁热把阎行编入青旗。
也没有让马超当场表忠。
他只是把两件事分开。
马家护路归马家。
阎营家口归家口。
韩遂的假信说刘策要把所有人揉进一只袋子。
可帐案上摆着的,偏偏是一册一册分明的名。
贾诩低声道:“主公这一手,比骂韩遂百句都有用。”
貂蝉道:“人怕被夺名。”
“军也一样。”
刘策抬眼看向马超。
“明日宣信时,你只读你父亲原话。”
“多一句都不要添。”
马超皱眉。
“我还想骂韩遂。”
刘策道:“你越骂,他越能说你心虚。”
“你不骂,只把马腾的边界读清楚,韩遂那封假信自然没地方站。”
马超想了想,终于把那口火咽下去。
刘策看着那本册子。
系统提示在眼前亮起。
【马腾回书确认。】
【韩遂离间副信截获。】
【阎营家口营救线开启。】
【马家临时护路期:三十日。】
马超忽然把枪往地上一顿。
“明日我亲自宣信。”
刘策道:“先救人。”
马超咧嘴。
“宣信也好,救人也好,都得有人听得见。”
他转头看阎行。
“姓阎的,带路。”
阎行没有回嘴。
他只是把写了十几行的旧部家口册推到刘策面前。
“柳泉坞。”
“韩遂把他们扣在那里。”
“天亮之前若不到,他会先迁人。”
刘策合上册子。
“那就天亮之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