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金城东道就有雾。
雾从河沟里升起来，贴着地皮滚。
马超带骑伏在矮坡后。
青旗全压着。
枪尖也裹了布。
他很少这样等。
马超喜欢冲阵。
看见敌旗，青枪一抖，血气上来，比喝烈酒还痛快。
可刘策让他护人。
护人比杀人难。
因为你不知道从雾里钻出来的是账吏，探子，还是诱饵。
马岱伏在另一侧，低声道：“兄长，别急。”
马超瞪他。
“我急了吗？”
马岱看了眼被他捏裂的枪布。
没有说话。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骑。
三骑。
前一骑歪歪斜斜，像随时会摔。
后两骑追得很紧。
马超眼睛一亮。
马岱先按住他。
“看清。”
前一骑冲进雾口。
马上人穿着灰吏衣，胸口全是血，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木筒。
他看见坡后青旗，先是一愣，随即嘶声喊。
“青旗保命！”
“我有北库账！”
后面追骑立刻放箭。
马超再也不等。
青枪如雷，连人带马冲出雾。
第一箭被他枪杆挑飞。
第二箭擦着灰吏耳边过去。
第三箭还没离弦，追兵已经被马超撞下马。
庞大的冲力把那人砸进沟里。
马超反手一枪，枪尖停在另一名追兵喉前。
“韩遂的人？”
追兵脸色惨白。
他想咬牙。
马岱已经从侧面按住他下颌，掏出藏在牙边的小铜片。
马岱冷冷道：“死士。”
灰吏从马上滚下来。
他跪都跪不稳。
“小人北库副书吏，名李崇。”
“求青旗保命。”
马超一把抓住他衣领。
“账呢？”
李崇把木筒递出。
手抖得厉害。
马岱接过，打开一看，里面不是整册。
只有半卷。
纸边烧黑，血印糊成一片。
马超皱眉。
“就这？”
李崇哭出声。
“正账烧了。”
“抄本在暗门里。”
“主簿被韩遂拖走前塞给小人半卷。”
“还有半卷在北库井墙。”
马超立刻看向马岱。
马岱问：“暗门在哪？”
李崇咽了口血。
“北库西墙，第三根梁下。”
“井墙里面藏的不是粮账，是人账。”
“各部留营子弟名册，还有死在运粮路上的役卒。”
马超脸色变了。
他原以为只是粮。
可韩遂最脏的账，果然在人上。
马岱立刻派快骑回报。
马超把李崇丢给军医。
“救活。”
李崇却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将军，小人家在金城。”
“妻儿在西巷。”
“韩遂会杀他们。”
马超沉默一瞬。
他想说打进城就救。
可刘策交代过。
不能轻许。
许了救不到，就是又欠一笔人命账。
马岱替他说：“先写名。”
“写了名，青旗才找得到。”
李崇怔怔看他。
这句话像是从鹯阴滩一路传到了这里。
他哆嗦着报出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名字。
书手在马背上记下。
名字刚写完，东道尽头又起尘。
这一次不是三骑。
是百骑。
韩遂追兵来了。
领头的是成宜。
他远远看见李崇，立刻怒吼。
“交出叛吏！”
马超把青枪往地上一顿。
“他投案。”
成宜冷笑。
“盗库放火，畏罪潜逃，也叫投案？”
马超道：“他有没有罪，粮审公案会审。”
“轮不到你路上灭口。”
成宜拔刀。
“马超，你真要为了一个小吏同韩将军翻脸？”
马超笑了。
“我同韩遂还有脸可翻？”
成宜挥刀。
百骑压来。
马超没有退。
他身后只有五十骑。
可这五十骑全是护案骑。
刘策给他们的第一条军令不是杀敌。
是护证。
李崇被两名骑兵架上后马，半卷血账塞进铁匣。
马岱亲自背匣。
马超看见铁匣锁好，才真正笑出声。
“现在能打了。”
青枪一抖，布条炸开。
枪尖寒光在晨雾里划出一线。
第一名韩骑连刀都没抬稳，就被挑落。
第二骑想绕向李崇，马超回马一枪，直接把马腿扫翻。
成宜冲到近前。
“马孟起！”
马超迎上去。
两骑交错，刀枪相撞。
火星在雾里一闪。
成宜臂膀发麻，心里暗惊。
他知道马超猛。
可今日的马超不只是猛。
他每一次出枪，都把战线压在李崇和铁匣之外。
像一堵会动的墙。
马岱趁势带人后撤。
追兵要绕，阿依朵的箭忽然从坡上落下。
第一箭钉在成宜马前。
第二箭射断一面韩旗绳。
第三箭擦过追兵耳侧，扎进地里。
箭尾挂着小青布。
布上写两个字。
护案。
坡上，阿依朵冷声喊：“再追，按劫案同罪。”
成宜气得眼睛发红。
“一个羌女也敢问我罪！”
阿依朵已经搭第四箭。
“你可以试。”
就在僵持时，远处又有队伍出现。
不是刘策兵。
是老羊泉、黑鱼二房、马家别营几支小旗。
他们昨夜听见北库火讯，天没亮就赶来东道。
为首老人举着旧誓牌。
“成宜！”
“那账吏若是假的，送去粮审。”
“若是真的，你现在杀他，就是杀我们的账！”
又有人喊：“我儿还在金城！”
“人账不许烧！”
成宜脸色终于变了。
他可以同马超打。
却不能当着这些小旗把李崇杀了。
那就不叫灭口。
叫认罪。
马超把枪尖对准他。
“还打吗？”
成宜咬牙。
最后狠狠一拨马头。
“撤！”
韩骑来得快，退得更狼狈。
东道雾散。
铁匣被送到刘策面前时，太阳刚露出一线。
蔡琰打开半卷血账。
上面字迹残缺。
可几个名字清清楚楚。
北库调霉麦三百石。
南仓换袋一百七十石。
槐里西亭税刀支粮。
留营子弟折质。
最后四个字一出，案前所有人都沉默了。
折质。
把活人折成粮价。
貂蝉指尖按在那四个字旁，声音很轻。
“主公，这不是粮账。”
刘策道：“是韩遂的命账。”
系统提示亮起。
【取得北库半卷血账。】
【金城人质案证据推进。】
【韩遂旧盟合法性大幅下降。】
刘策合上铁匣。
“传令。”
“今日午时，鹯阴滩公示半卷血账。”
“告诉金城。”
“账已经出来了。”
“剩下半卷，谁送来，谁活。”
马超擦去枪尖血。
“韩遂会疯。”
刘策看向金城。
“他疯，城里人才知道门该往哪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