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砂坡北谷，风像刀。
一支红毡送亲队被堵在谷口。
十二辆毡车。
六十名羌骑。
还有十九名跟着韩遂逃出来的残兵。
人数不多。
可谷道狭窄。
韩遂抢先占住高坡，又让人把两辆毡车横在路中。
车后，一个女子被三名亲兵围着。
她穿红色胡袍，长发编成细辫，腰间没有嫁饰，只有一把短弓。
正是北宫部首领之女，北宫月。
韩遂看着她，眼里重新有了几分光。
“你父亲手里有三千骑。”
“只要你写一封信，请他来黑砂坡接人，我便送你归部。”
北宫月冷笑。
“送我？”
“我本来就在回家的路上。”
韩遂道：“你是去烧当户部成婚。”
“回北宫部，未必还是首领之女。”
“帮我一次，我替你退婚。”
北宫月盯着他。
“所以你劫送亲队，是为救我？”
韩遂没有答。
北宫月忽然大笑。
“你们汉人里最会拿女人换兵的，不是王允吗？”
“怎么凉州旧盟主也学会了？”
这话刺得韩遂脸色一沉。
“拿纸来。”
亲兵把木简塞到北宫月面前。
“写。”
北宫月接过木简。
韩遂神色稍缓。
下一瞬，木简猛地砸在亲兵鼻梁上。
北宫月侧身夺箭，反手扣弦。
嗖！
箭擦过韩遂耳边，钉进他身后的旧盟小旗。
旗面被箭撕开。
只剩半个盟字在风里乱抖。
“要写你自己写。”
“我北宫月不替男人借兵。”
亲兵拔刀扑上。
送亲队六十名羌骑同时抽刀。
谷口瞬间乱成一团。
韩遂喝道：“都住手！”
他不是舍不得杀人。
是北宫月若死，他最后一张筹码也没了。
就在两边僵住时，谷外响起马蹄。
不是大军。
只有八骑。
刘策、貂蝉、阿依朵、马超、庞德、阎行，还有两名路册吏。
马腾的五百骑没有进谷。
他们在三里外封住南北岔路。
刘策只带八骑上前。
韩遂站在高坡上，忽然笑了。
“刘策，你也只带女人来？”
貂蝉眸色一冷。
“韩遂，王允拿我做过棋。”
“所以我最清楚，拿女子换兵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北宫月看向她。
两个从未见过的女子，隔着乱兵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厌恶。
韩遂道：“她不是你的臣，也不是你的人。”
刘策点头。
“所以我不替她做主。”
他看向北宫月。
“你要回北宫部，还是继续去烧当户部？”
北宫月一怔。
她以为刘策会说救她。
也以为刘策会借机逼北宫部归顺。
可他只问她要去哪。
“回北宫部。”
“婚不结了？”
“不结。”
“你父亲若不许？”
北宫月抬起短弓。
“我自己说。”
刘策道：“好。”
他让路册吏铺开一张纸。
韩遂冷笑。
“又是你的账？”
“不是账。”
刘策提笔写下六个字。
北宫月自行归部。
再写一行。
送亲财物，逐车点还。
最后一行。
护送者只护路，不议婚。
写完，他把纸递给北宫月。
“这是路凭。”
“不是婚书。”
北宫月看了很久。
“你要什么？”
刘策道：“借北谷走三个月。”
“我要在谷口设驿，运盐与伤药。”
“三个月后，北宫部愿续便续，不愿便拆。”
北宫月忽然笑了。
“你救人也要借路？”
“先说清，免得以后有人说你欠我一个人情，我欠你一场婚。”
北宫月笑意更盛。
“这话我喜欢。”
她接过笔，在路凭下写名。
北宫月。
韩遂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消失了。
他劫人，是想用一个女子换三千骑。
刘策还没动刀，只用一张不是婚书的路凭，便借到了北谷。
高下已经分尽。
韩遂忽然抓住身边亲兵，向坡下一推。
“放箭！”
亲兵猝不及防，滚向谷道。
其余残兵本能地拉弓。
马超的青枪已到。
他没有刺韩遂。
一枪挑断坡上绊车的粗绳。
毡车顺坡滑下，正好挡住箭线。
庞德冲入左侧，刀背连砸两弓。
阎行从右侧上坡。
他走的是韩遂亲兵最熟的暗路。
因为那条路，从前就是他替韩遂踩出来的。
韩遂看见阎行，眼神怨毒。
“逆子！”
阎行脚步一顿。
过去这两个字能让他跪。
今日他只把断矛横在胸前。
“我的刀罪还在三册。”
“但不在你手里。”
断矛一扫。
最后半面旧盟旗连杆落地。
北宫月顺势抽出钉旗的箭。
弓开如月。
箭却没有射韩遂。
她一箭钉穿韩遂手中的木简。
木简上那个尚未写出的求兵信，碎成两半。
“我说过。”
“不替男人借兵。”
六十名羌骑齐声呼喝。
韩遂身边十九骑彻底失了战意。
有人扔弓。
有人解甲。
还有人直接把借来的鹿角坞战马牵到路册吏面前。
“马不是我的。”
“我现在还，算不算逾期？”
路册吏愣了一下，立刻道：“不算。”
“记提前归还。”
这一句比劝降还快。
转眼，又有七人牵马走下高坡。
韩遂身边只剩六骑。
他看了看刘策。
又看向远处封路的马家旗。
终于知道，北谷也不再认旧盟。
他翻身上最后一匹马，冲向坡后的碎石沟。
马超要追。
刘策却抬手。
“不追。”
“前面是断崖。”
话音刚落，碎石沟里传来一声马嘶。
随后是重物滚落的闷响。
众人赶到崖边。
只看见半截缰绳挂在枯木上。
崖下黄沙翻滚。
不见人。
不见马。
系统提示亮起。
【旧盟最后一旗断裂。】
【北宫月送亲危机解除。】
【北谷三月通行权获得。】
【韩遂状态：坠崖，生死未明。】
马超皱眉。
“要下去搜吗？”
刘策看着崖底。
“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先把借来的马还回去。”
北宫月收弓，忽然问：“刘策，若我父亲不认这张路凭呢？”
刘策道：“那我亲自去北宫部。”
“不带聘礼。”
“只带盐、药，还有一张空着的续路凭。”
北宫月挑眉。
“你最好说到做到。”
貂蝉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凉州最后一面旧旗落了。
而一条通往北宫部的新路，刚刚写下第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