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门以为刘策会问,血书是谁写的。
刘策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洛阳有几道门还能走车?”
小黄门愣住。
“城门十二,平日都能走车。”
“我要的不是平日。”
刘策把北谷驿的沙盘推到一旁,命人铺开洛阳旧图。
“飞熊军封了哪几门?”
“哪几门外有董卓的营?”
“哪几门挨着民坊,哪几门出去便是断桥?”
小黄门张了几次嘴,只答出两处。
他从尚书台到宫门,再从宫门一路被押出城,见到的只是几十步宽的天街。
整座洛阳有多少条巷、多少座里门、多少户百姓,他不知道。
那片血书也没有写。
马超按住枪。
“既然要焚城,咱们就杀进洛阳!”
“从哪里杀?”
刘策指向函谷。
“八关外有董卓旧军,关内还有飞熊军。我们大军一动,洛阳城门会先关。”
“兵到之前,百姓就会被锁在火里。”
救城不是攻城。
攻城只需找到一处最弱的墙。
救城却要让几十万不知道危险的人,在同一两日内相信火会来,肯舍下锅灶,带着老人孩子走出家门。
慢了,门会关。
快了,几十万人挤在一条路上,没见火便会先踩死人。
贾诩把十二座城门一一圈出。
“先知道谁能开门。”
蔡琰在每座门旁又添三格。
第一格,守门校尉是谁。
第二格,门外道路能走几辆车。
第三格,最近的水、粮和落脚处在哪里。
貂蝉却一直盯着血书落款。
那根残缺龙爪只有三趾。
最后一趾不是没画完,而是故意被血抹去。
“我见过这个记号。”
她拿起细笔,在旁边补出一盏小灯。
“宫中传药,不能只写病人的名字。有人把药方夹在灯油册里,便在角上画一根缺趾龙爪。”
“这不是一个人的署名。”
“是永安宫一群旧宫人的求救记号。”
小黄门猛地抬头。
“送我出宫前,掌灯女官确实换过封泥。”
“她只说,若有人验出血书,便让他数灯。”
数灯。
众人一时不解。
貂蝉却在洛阳图上点出十二座门楼。
宫中掌灯人每日领油。
城门值夜也要领油。
一座门若忽然多领三倍灯油,便说明要连夜封门,增添守卒。
少领灯油,则可能是守门人被调走,连夜值守都已顾不上。
这不是军报。
却比“守军三千”更难作假。
蔡琰立即取来小黄门一路携带的尚书台杂支册。
账上最近三日,西面四门的灯油增了两倍。
南面两门增了一倍。
东面三门的灯油反而少了近半。
董卓要把天子和百官迁往长安,西门必须先清出来。
南门通往飞熊军大营,也不会留给百姓。
真正能走的,只剩东面和北面几条路。
“不是十二门。”
刘策在图上划去七处。
“只剩五门。”
贾诩又划去北面一门。
“这门外是洛水旧汊。夏日水浅能过,如今辎车陷进去便起不来。”
只剩四门。
马腾看着越来越少的出口,终于明白刘策为何先问门。
一句“救洛阳”,听来气壮山河。
落到图上,不过是四个窄口。
每个口一旦堵死,背后就是成千上万条命。
“你要多少兵?”
“不要大军进城。”
刘策道:“我要空车。”
“河东盐车、弘农粮车、北地马车,卸货后全不要空返。”
“每辆车带两只水桶、三条湿毡。”
“车夫不披甲,只在车辕左边系白麻,遇见宫中来人,要对一句话。”
马超问:“什么话?”
“东门不卖盐。”
小黄门低声接上:“北门不点灯。”
他脸色骤变。
这是掌灯女官送他离开时说的最后两句。
血书不是只求刘策带兵。
城里的人已经在准备开门。
他们缺的是门外接人的车、沿途落脚的粮,以及有人敢替逃出来的百姓挡住追兵。
刘策连下六道令。
第一道,北谷所有新驿腾出一半马棚安置老人孩子。
第二道,沿途粮仓只发三日额,却允许逃难百姓用姓名按印,不收铜钱。
第三道,医者分到四条路,不许全挤在关口。
第四道,曹军斥候只探路,不许插曹字旗。
第五道,马家骑兵分作十人一队,藏在车队后面。
第六道最怪。
所有空车都要带一块未写字的门牌。
“带门牌做什么?”马超问。
“让逃出来的人写下原来的里坊和户主。”
“房子可以烧,名字不能烧。”
董卓迁民,不只是把人赶往长安。
一路上,谁家死了,谁家散了,谁家的女儿被军卒抢走,只要名册一毁,便再无人追问。
刘策要把每个逃出洛阳的人重新记进册里。
有名,便能领粮。
有名,便能寻亲。
有名,便有人要为少掉的那一个负责。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亮起。
【触发紧急国运事件:东都将焚。】
【可选目标一:夺取宫中财货。】
【可选目标二:抢救官署图籍。】
【可选目标三:建立百姓撤离通道。】
刘策没有犹豫。
“选第三。”
【目标锁定:四门四路。】
【每救出一户并留下真实户籍,国运点增加。】
【警告:董卓已下令,四十八个时辰后迁帝。】
四十八个时辰。
北谷距洛阳不是一步。
第一批空车连夜出发,也只能赶在最后一日前抵达城外。
刘策把血书放回真诏封泥下。
“你仍把原诏带回去。”
小黄门一惊。
“还回洛阳?”
“回。”
“让董卓以为,北谷只收到一句召我入京。”
“那这四条路呢?”
刘策将画好的路线图投入火盆。
火焰卷起,四条墨线很快变成灰。
“路不写在同一张纸上。”
“每个车夫只知下一站,每座驿只知下一座驿。”
“即使有人被抓,也只能堵住一段。”
小黄门终于接过真诏。
他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
“掌灯女官还让我带一句话。”
“若四门只剩三门呢?”
刘策看着洛阳图。
“那就让三条路都活着。”
“若只剩一门?”
“我亲自去守。”
驿外,第一辆卸空的盐车已经调转车头。
车辕左边,系上了一缕白麻。
它没有军旗,没有刀枪。
车上却放着洛阳第一户百姓尚未写名的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