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价是在午后涨起来的。
起初只是西市一间小盐铺挂出告示。
“运车未至,暂不零售。”
不到半个时辰,城西三家盐栈同时闭门。
再过一刻,武库铁炭房报缺。
马豆也迟了。
长安城里的百姓刚从粮荒里喘出一口气,立刻又被盐价掐住喉咙。
人可以少吃肉。
不能久不吃盐。
兵可以先有粮。
但没有盐,马没有豆,刀没有炭,军心迟早会躁。
尚书台门前很快聚起人。
不是闹。
是问。
“刘将军,青旗说有公账,盐也算不算?”
“昨日飞熊领粮,今日盐铺关门,是不是相府不让?”
“我们不敢问相府,只能问尚书台。”
这一句,最真实。
百姓不是不知道是谁压盐。
但他们敢围尚书台,不敢围相府。
董卓要的就是这个。
把火引到刘策门前。
钟繇听完各坊报数,额头立刻冒汗。
“盐铁非一日可调。”
“长安盐多从河东、弘农、扶风转来,栈口握在相府旧商手里。”
“若他们齐齐闭门,三日便能逼出怨声。”
蔡琰翻账更快。
“不是齐齐闭门。”
“是同一时辰闭门。”
她把三张告示摆在案上。
“墨未干,纸同批。”
“背后有人统一发令。”
貂蝉看向董白。
董白脸色微白。
“郿坞外库里有一条盐路。”
“从扶风入城,不走官栈。”
“以前给相府私兵和后院用。”
钟繇叹道:“那更糟。”
“官栈闭,私盐开,盐价只会翻倍。”
刘策却没有急。
他看向角落。
贾诩正坐在那里喝冷茶。
“文和先生,等了一夜,该拿出来了。”
钟繇一怔。
贾诩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卷极薄的路图。
路图上不是一条线。
是七条。
华阴水路。
潼关旧仓。
弘农车队。
白波河渡。
郑县官栈。
郿坞私路。
还有一条从北地绕扶风的马豆线。
钟繇看得眼皮直跳。
“你昨夜已经算到他们会断盐铁?”
贾诩慢吞吞道:“李文优没有别的好刀。”
“粮被公账锁住,兵被名册拴住,剩下能立刻疼的,只有盐铁。”
“他若不用,才奇怪。”
刘策指向路图。
“哪条最先到?”
贾诩道:“白波。”
“徐晃手里有船,河上有盐,不多,但足够压住第一日。”
“第二日走华阴,第三日开郑县官栈。”
“郿坞私路不急着开。”
貂蝉立刻明白。
“要等私盐自己涨价。”
“涨得越狠,越能证明有人趁乱吸血。”
贾诩点头。
蔡琰已经提笔。
“盐铁券怎么写?”
刘策道:“不写赈。”
“写兑。”
“百姓凭坊册兑盐,军户凭粮牌兑盐豆,匠户凭工籍兑铁炭。”
“盐价按昨日平价,差额记入相府外库封存清单。”
钟繇手一抖。
“记到相府?”
“他们会认?”
刘策道:“不需要现在认。”
“他们今日断盐,城中三张告示就是证据。”
“我们今日平价兑盐,百姓手里的盐铁券就是证据。”
“将来三封同开,谁让长安盐价涨,谁就补这个洞。”
蔡琰眼睛亮了一下。
她喜欢这种账。
不吵。
不骂。
先写死。
貂蝉则去安排女籍副册。
许多盐铺闭门后,最先受苦的不是大户。
是做饭的妇人、洗衣的婢女、医坊熬药的小娘子。
她们买不起高盐,又不能不买。
貂蝉让董白带人设三处小案。
不问出身。
只验活名。
每人一小包平价盐,先撑三日。
有人跪下磕头。
貂蝉把人扶起。
“盐不是赏。”
“是你们账上该有的命钱。”
这句话传得很快。
到傍晚,尚书台门前的怨声没有起来。
反而多了许多拿券排队的人。
广成钱铺的掌柜亲自来了。
他昨夜还怕黑旗。
今日却抱着账箱,规规矩矩站在青旗下。
“刘将军,若盐铁券可兑,小铺愿出一半现钱押券。”
钟繇警惕道:“你们钱铺不是相府旧线?”
掌柜苦笑。
“正因旧线,才知道相府外库有多黑。”
“昨日死人领盐,今日活人买不起盐。”
“再这么下去,钱铺也要被私盐拖死。”
蔡琰问:“你要什么?”
掌柜道:“要一个能明日还算数的价。”
刘策笑了。
“给他登记。”
“钱铺押券,须公开兑价。”
“敢趁乱加一钱,黑旗回你门口。”
掌柜连忙应是。
系统提示在刘策眼前亮起。
【盐铁券制度建立。】
【西市商户对公账信任提升。】
【贾诩预判李儒断盐铁成功。】
【貂蝉活名兑盐稳定民心。】
【长安公账扩展:钱粮人马盐铁六册并行。】
第二日清晨,白波船到了。
徐晃没有进堂。
他只把一把大斧靠在盐车旁。
“河上不多。”
“但够长安人今日不骂。”
刘策拍了拍盐袋。
“够了。”
因为第一日不骂,第二日就能看见路。
第三日,谁在捂盐,谁就是城里唯一的脏手。
李儒在相府听到白波盐车入城时,沉默了很久。
董卓怒道:“白波贼也敢帮他?”
李儒道:“不是帮。”
“是刘策让他们看见,盐入公账,比在河上做贼更稳。”
董卓一脚踹翻案几。
“那就封郿坞私路!”
李儒摇头。
“迟了。”
“私路一封,便证明盐在相府手里。”
“私路一开,平价券压着,私盐卖不动。”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主动递出去了一条绳。
刘策没有拿来勒百姓。
拿来套住了相府的手。
傍晚时,一个风尘仆仆的西凉商人被张辽带进尚书台。
他不跪,只抱拳。
“扶风马豆线,有人愿通。”
刘策看他。
“谁?”
商人压低声音。
“马寿成。”
钟繇猛地抬头。
马腾。
凉州豪强,董卓旧部之外另一支西凉人马。
商人又道:“马使君说,长安若真能让兵吃明粮,让马走明价,他愿送第一批豆料。”
“但他要看尚书台敢不敢接。”
刘策看向青旗。
“告诉马寿成。”
“长安公账敢接粮,也敢接马。”
“更敢接不属于董卓的西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