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声未响。
庞德的刀先响。
不是拔刀声。
是刀背砸断车辕的声音。
整辆豆车猛地一斜。
藏在袋下的弩匣偏了半寸。
半寸,足够活人避开死路。
第一排短弩射出。
箭擦着刘策肩侧飞过,钉进青旗下的木柱。
柱上震出一片木屑。
灰衣领头人脸色大变。
“杀!”
豆袋炸开。
不是豆。
是刀。
三十名死士从车底、袋后、辕下翻出,身上全是扶风运豆队的灰衣。
可他们的步伐,不像商队。
像军伍。
旧西凉军伍。
高顺只说了两个字。
“合门。”
陷阵营盾牌落地。
砰。
砰。
砰。
三面窄门被封死。
张辽从东侧杀入,刀背先落,不取喉,只断腕。
吕布没有冲到刘策身前。
他冲向马厩。
因为第二批死士的目标不是刘策。
是马。
只要马厩一乱,庞德带来的豆料就成了祸根。
“找死!”
方天画戟横扫,两个灰衣人连火折子都没来得及点,便被拍翻在地。
徐晃也醒了。
他醒得很安静。
大斧却不安静。
一斧劈开豆车后板,里面滚出三枚相府旧火丸。
火丸外面裹着油布。
再慢十息,武库门前就会起火。
庞德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刘策说夜里的路不干净。
这不是刺杀。
这是要把脏水泼到马腾身上。
死士一边冲,一边有人喊。
“马寿成奉书,取刘策首级!”
声音很大。
大到像是故意喊给所有人听。
庞德眼中杀意暴涨。
他一步踏上断辕,刀锋压住那人的肩。
“你也配喊马使君的名?”
那人冷笑。
“庞令明,你今夜也活不了。”
下一刻,袖中短刺弹出。
刺尖发蓝。
有毒。
庞德没有退。
刘策却先一步抓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后一拽。
张辽刀背落下。
短刺断。
手腕也断。
刘策道:“活口。”
张辽点头。
“明白。”
死士最怕的不是死。
是被活着按进账里。
蔡琰已经在堂内铺开空牍。
貂蝉带女籍小吏守住侧门。
董白也在。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一个灰衣死士想往女籍小案冲。
他知道那里有最弱的人。
可他刚越过灯线,董白便把一只木牌砸在他脸上。
“这里不是你们栽赃的地方!”
貂蝉的匕首随后抵住他的喉。
没有杀。
只割断了他袖口的暗绳。
袖中滚出一枚郿坞外庄的妇人名牌。
董白看见那名字,手指猛地一颤。
“这户人,我今日刚验过。”
“她男人三年前就死了。”
刘策远远道:“记。”
蔡琰提笔。
“死籍冒活名。”
“军伍借妇户。”
“相府栽马腾。”
每写一条,庞德的脸色就沉一分。
他不是没见过阴谋。
凉州的沙里,多的是刀。
可他很少见过有人在被刺杀时,第一反应不是屠尽来人。
而是把刀从脏账里拔出来。
半刻后,三十死士倒下二十二人。
活捉八人。
刘策没有让人立刻审。
他先让钟繇验车。
验车比审人慢。
也比审人稳。
车轴里藏着两枚空心铜钉。
铜钉内塞着一小截黄绢。
黄绢上写着“马”字。
写得很粗。
粗到像怕别人看不见。
蔡琰只看一眼,便冷声道:“假得太急。”
“真正军中暗记,不会只写姓。”
“这是给围观的人看的。”
貂蝉又从一名死士靴底抠出盐泥。
盐泥里夹着黑灰。
不是扶风路上的灰。
是相府内库常用的煤灰。
董白认得。
她从前在郿坞见过那种灰。
烧起来烟少,最适合夜里温酒。
她低声道:“这是相府东西。”
那名死士猛地抬头,想咬舌。
张辽一把捏住他的下颌。
刘策走过去。
“想死可以。”
“把名字留下再死。”
死士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他不怕刀。
他怕名字。
因为名字一旦入账,后面牵出来的,就不是他一条命。
钟繇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手里的笔也稳了些。
他终于明白刘策为何反复说活证。
活证不是为了宽仁。
是为了让幕后的人,再也不能把死人当泥踩。
扶风牌是真的。
马豆是真的。
护送文牍也是真的。
只有人是假的。
这才最毒。
李儒没有凭空造假。
他把真路里塞了假人。
真到足够骗过一半眼睛。
庞德想到这里,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若刘策刚才直接下令杀光,明日就会只剩两个说法。
相府说,马腾派人刺杀。
马腾说,刘策灭口栽赃。
两边各执一词,凉州路就断了。
可现在不一样。
车是真的。
豆是真的。
牌是真的。
假人也活着。
真和假被一条一条剥开,谁想再把它们搅成浑水,就得先问长安百姓答不答应。
庞德忽然明白,刘策为什么不急着让他投效。
因为青旗要收的,不是他一把刀。
是他身后那条凉州路。
庞德跪在断辕前,沉声道:“这是凉州路上的漏。”
“我有责。”
刘策摇头。
“不是你的责。”
“但你要带回去。”
庞德抬头。
刘策指向那八个活口。
“人我不杀尽。”
“牌我不私藏。”
“车、豆、弩、毒刺、旧营号,全部抄三份。”
“一份留尚书台。”
“一份送天子案。”
“一份给马寿成。”
钟繇问:“给马腾?”
“若他不认呢?”
刘策道:“他若不认,也得知道有人借他的路杀人。”
“他若认账,就会改路。”
“他若装看不见,凉州人心我也不必再等。”
庞德胸口一震。
这不是逼降。
是给马腾一个明面回答的机会。
系统提示亮起。
【相府马豆刺杀失败。】
【活证保留:八人。】
【庞德认可加深。】
【马腾外交线未受损,反向提升。】
【青旗七册稳定度提升。】
刘策看着那根被短弩射穿的木柱。
柱上还挂着青旗。
青旗破了一角。
却没倒。
他伸手把那支短箭拔下来,放到庞德掌中。
“令明兄。”
“带回去。”
“告诉马寿成,董卓送来的第一份回礼,是一支想借他名义杀我的箭。”
庞德握紧短箭。
“那将军送什么?”
刘策道:“送一张验身牌。”
“从明日起,凉州入长安的每一车马豆,都按人、马、牌、指印四验。”
“验得清,明价入城。”
“验不清,原路退回。”
“谁也别想再把死人的刀,藏进活人的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