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东陂,十七家凉州诸豪列了两排。
中间一张长案。
案上不摆酒。
只摆税榜。
韩遂仍旧没有亲至。
阎行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柄长矛,矛杆上系着红绳。
那是凉州斗枪前的记号。
他看见刘策一行到来,先看马超。
马超骑在马上。
马旗在左。
青旗小令在右。
中间仍留一尺。
阎行笑道:“孟起,你带两面旗来,是怕自己说不清?”
马超道:“我怕你听不懂。”
阎行脸色一寒,却没有发作。
他把税榜推到众人面前。
“韩公今日只定一件事。”
“凡凉州马路入长安,须先过韩氏总验。”
“马一匹,税一缗。”
“草一车,税三升。”
“水一泉,按月输供。”
“护骑若过界,视同征兵。”
这榜一念,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税不新鲜。
可总验二字太狠。
凉州路本来散。
马家有马路,羌部有泉路,谷商有小道,坞堡有自保的便径。乱世里,路散虽然慢,却能活。
韩遂要立总验,就是把所有散路捏成一只喉咙。
谁捏住总验,谁就能让所有马队跪着过。
刘策没有急着反驳。
他让人抬上四只木箱。
马账。
草账。
水账。
人账。
又让庞德把陇坂三燧证袋放在案前。
“税榜先放一边。”
“先验谁断路。”
阎行冷笑。
“又是账。”
刘策道:“对。”
“乱世最怕嘴。”
“所以用账。”
第一箱打开,是马账。
七十二匹马的印、价、伤损全在。
马贩们依次认名。
第二箱打开,是草账。
哪家供草,哪车被扣,哪捆被抢,写得清清楚楚。
第三箱打开,是水账。
西泉牌一摆出来,羌部小帅立刻起身。
“借水不降。”
他只说四字。
却比长篇辩词有力。
第四箱打开,是人账。
董白没有念所有名字。
她只念被押、被绑、被逼闭泉的几页。
每念一页,亭外就有人低头。
因为这些人不是传闻。
就在陈仓东陂。
活人站在这里。
阎行终于握住矛杆。
“刘策,你拿妇孺小吏压凉州豪杰?”
貂蝉道:“你们拿他们断路时,可没嫌他们小。”
这句话像刀背拍在人群里。
许多豪右代表脸上都不好看。
他们未必喜欢刘策。
可他们更不愿承认自己需要靠押妇孺、杀亭卒、改旧盟才能收税。
刘策这才看向税榜。
“韩遂要总验,可以。”
众人一惊。
马超也看他。
刘策继续道:“把税榜后面补三行。”
“第一,验马者不得扣马。”
“第二,验水者不得闭泉。”
“第三,验人者不得押眷。”
“若犯一条,税榜作废,护骑可入。”
阎行眼神阴沉。
这三行一补,总验就不再是韩遂的刀。
反而成了套住韩遂的绳。
他当然不会补。
于是刘策笑了。
“不补,就不是验。”
“是抢。”
马超忽然下马。
他走到税榜前。
阎行身后的骑兵同时按刀。
马超却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十七家诸豪。
“我今日说清楚。”
“我姓马。”
“马旗不降青旗。”
“但谁断马路,我就打谁。”
“谁押马家旧部,我就救谁。”
“谁拿韩字税榜卡我父亲的马,我就把这榜钉回他脸上。”
话落,虎头湛金枪猛然刺出。
税榜被枪尖贯穿,连同长案一起钉在陈仓东陂的木桩上。
木桩震颤。
红绳乱飞。
一名豪右代表下意识后退半步。
羌部小帅却先笑了。
“这话能听懂。”
“借水不降。”
另一个马贩咬牙,也把自己的马券拍在案边。
“价明则行。”
第三家、第四家,陆续有人按下手印。
他们不是投刘策。
也不是投马超。
他们只是选择一条不用被总验掐死的路。
阎行缓缓起身。
“孟起,你真要与韩公撕破?”
马超拔枪。
“是韩遂先把税榜伸到马旗下面。”
阎行盯着他许久,忽然解下矛上的红绳,丢到马超脚前。
“三日后,陈仓东陂。”
“斗枪定旗。”
“你若胜,韩公撤总验。”
“你若败,青旗护骑退出西路。”
马超冷笑,正要答应。
刘策先开口。
“斗枪可以。”
“但不是定旗。”
阎行看他。
刘策把陇坂亭长的血牌放到案上。
“定罪。”
“你败,交出杀亭卒、押妇孺、改旧盟的人。”
“他败,我撤陈仓护骑三十里。”
阎行眼中杀意一闪。
“好。”
系统提示亮起。
【韩遂总验税榜被破。】
【十七家诸豪出现分化。】
【马超公开确认“姓马护路”立场。】
【陈仓斗枪事件开启。】
夕阳落下时,税榜仍钉在木桩上。
风一吹,纸角猎猎作响。
像一面被打穿的韩字旗。
陈仓东陂的人却没有立刻散。
他们围着那根木桩,看了很久。
有人看马超。
有人看刘策。
更多人看自己手里的券。
从前凉州诸豪议事,强者坐上席,弱者在外听命。今日奇怪,最先按手印的反倒不是大豪,而是马贩、草户、泉部小帅。
他们的手印不大。
却把税榜压得越来越重。
阎行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多少怒。
更多是冷。
他知道,韩遂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在马超敢不敢打。
而在这些小人物开始相信,自己也能拿出一张纸、一枚牌、一个手印,去挡韩遂的总验。
这比损一座税棚更要命。
马超也看见了。
他低声问刘策:“三日后斗枪,你真只撤三十里?”
刘策道:“你不会败。”
马超冷笑。
“你倒信我。”
刘策看向那张被钉穿的税榜。
“我信韩遂不敢只押一场枪。”
“阎行会来。”
“别的刀,也会来。”
马超握紧枪杆,眼里战意翻涌。
“那就一起砍。”
庞德牵马过来,低声提醒:“少将军,先回霸桥。”
马超翻身上马。
“回。”
“三日后,再让陈仓听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