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盟牌被挪下台时,韩遂终于拔了刀。
刀只出鞘半寸。
马超的枪已经指到他面前。
庞德的斧也压住了台阶。
两边兵马同时绷紧。
鹯阴滩上一点风都像能割死人。
可刘策没有看刀。
他看那些旧誓牌。
“牌不要砸。”
“砸了,就只剩一堆烂木头。”
他对蔡琰道:“按部族、人名、年份重新摆。”
蔡琰点头。
女吏和青旗书手上前。
先把马家牌摆到东侧。
再把羌帐牌摆到西侧。
韩遂旧部的牌摆中间。
无名、缺角、字迹模糊的牌,单列一处。
韩遂冷笑。
“你以为换个摆法,旧盟就是你的?”
刘策道:“旧盟不是我的。”
“也不该是你的。”
他拿起一块缺角木牌。
上面只剩一个“梁”字。
“这是谁?”
无人回答。
貂蝉从柳泉坞名册里翻找片刻。
“梁阿七。”
“旧阎营卒。”
“妻严氏,怀子七月。”
“子梁小虎,右耳缺一角。”
她念完,严氏扶着肚子站出来。
小虎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那块木牌忽然有了重量。
它不再是旧盟的道具。
是一个家。
刘策又拿起一块铁牌。
“孤户赵氏。”
赵氏抱着孩子上前。
她还是害怕。
可这一次没有跪。
貂蝉把她的粮牌和旧马牌并在一起。
“马已转卖,按护路马最低价折粮,追偿韩营。”
刘策点头。
“记入粮审。”
蔡琰落笔。
韩遂身后有人忍不住道:“这和旧盟何干?”
刘策看向他。
“旧盟若只记首领名字,不记谁出粮,谁出马,谁死了,谁家被扣。”
“那它当然和这些无关。”
“所以今日改。”
他把第一块新木牌插在案前。
木牌上写四个字。
粮审公案。
滩上又是一阵低声。
韩遂眼中杀意终于压不住。
“你要在我的会盟台上立案?”
刘策道:“错。”
“这是凉州人的滩。”
“不是你的台。”
马超大笑。
“说得好。”
他一枪挑下台角韩遂军旗。
旗落地。
韩遂旧部一阵骚动。
成宜怒吼:“马超,你敢!”
马岱把马腾三约举起。
“马家护路三十日。”
“今日青旗问粮,马家护案。”
“谁先动刀,谁便是劫案之兵。”
这句话比马超的枪更狠。
因为它把动刀的人先写进案里。
韩遂旧部许多刀停在半空。
他们可以替韩遂打仗。
却不想当众变成劫案之兵。
贾诩轻声道:“主公,火候到了。”
刘策点头。
“第三审。”
“旧盟除名。”
他看向阎行。
“韩遂要除阎彦明之名。”
“按旧盟规矩,需列三罪。”
韩遂冷冷道:“背父,夺仓,引外敌乱凉州。”
蔡琰写下。
刘策道:“逐项答。”
阎行上前。
他先看阎老母。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阎行深吸一口气。
“背父。”
“我认韩遂旧恩,不认其扣母为义。”
“若此为罪,我担。”
他又道:“夺仓。”
“南仓霉粮换袋,乌泥滩红绳牌,阎营旧卒饥困在前。”
“我开仓,是救兵粮。”
“若此为罪,请先验仓。”
最后,他看向八部首领。
“引外敌乱凉州。”
“刘策带公斗、名册、真印拓来。”
“韩遂带假印、霉粮、扣名册来。”
“谁乱凉州,各位自己看。”
没有掌声。
也没有喊声。
可沉默已经变了。
方才的沉默是怕。
现在的沉默是在想。
老羊泉首领忽然站起。
他拔出阿依朵射在旧誓牌上的箭,把牌抱在怀里。
“老羊泉不除阎行名。”
“先问霉粮。”
这像第一块石头滚下坡。
黑鱼商队老人跟着道:“黑鱼二房也问霉粮。”
“先追补粮。”
一个马家旁支首领看了马超一眼。
“马家别营问假印。”
“谁伪马腾书,谁乱马家。”
接着是乌泥滩。
南仓旧卒。
几个小羌帐。
声音不整齐。
甚至还有人说到一半又缩回去。
可已经足够。
旧盟台不再只听韩遂一个人的话。
系统提示亮起。
【旧盟除名失败。】
【粮审公案成立。】
【凉州八部出现公开分裂。】
【韩遂主盟权受重创。】
韩遂缓缓收刀。
他没有再骂。
骂已经没用。
他看向刘策,眼神像结了冰。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金城还在我手里。”
“北库也在我手里。”
“你想查账,就拿命来查。”
刘策道:“会去的。”
韩遂转身下台。
他的亲兵护着他往西撤。
这一次,没有所有旧部都跟上。
有几支旗留在原地。
没有投刘策。
也没有再归韩遂。
这就够了。
贾诩看着那些旗,低声笑道:“旧盟一裂,金城就不是铁城。”
蔡琰合上第一卷粮审公案。
貂蝉把柳泉坞名册压在上面。
阿依朵拔回箭,箭簇上沾着旧木屑。
马超翻身上马。
“去金城?”
刘策看向西边。
河滩尽头,韩遂的旗已经远了。
“先不急。”
“把今日愿问粮的人都写下来。”
“有名,才有路。”
蔡琰立刻分出三案。
一案记粮。
一案记马。
一案记人。
粮案旁摆公斗。
马案旁摆铁牌。
人案旁摆柳泉坞名册。
谁来问,先问哪一案。
答不全也不赶。
只要说得出大概年月、地名、经手人,便先挂待核。
一个小族首领站了半天,终于走到人案前。
“我弟跟韩营运粮,没回来。”
“我不知道他算兵,算役,还是算逃。”
蔡琰问:“叫什么?”
那首领张了张嘴。
“莫多。”
蔡琰写下。
“莫多,随韩营运粮失归,待查。”
那首领盯着这行字,眼圈一下红了。
他不懂多少汉字。
可他认得弟弟的音。
原来一个失踪多年的人,也能先被写回来。
风吹过鹯阴滩。
旧誓牌不再围成半月。
它们被一块一块分开,重新写上人名、粮数和欠账。
韩遂用了多年把人变成牌。
刘策只用一场粮审,把牌重新变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