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停在坡口。
方天画戟横过官道。
吕布身后只有八十骑。
可山路窄。
八十骑足以封死九辆车。
护车校尉像看见救命稻草，立刻起身。
“温侯！”
“刘策劫驾，快杀了他！”
吕布却先看第五辆车的新辖钉。
又看白布里的半截旧钉。
“谁准你们停车？”
校尉指向刘策。
“他假传停驾号！”
“臣准的。”
车内传出声音。
刘协掀开车帘。
没有宦官扶。
他自己踩着车凳走下来。
九岁的小天子身量不高，袍角还沾着车内木屑。
可他站到官道中央时，八十名并州骑还是同时低头。
吕布也下了马。
“臣吕布，护驾来迟。”
刘协把断钉递给他。
“温侯，认得这个吗？”
吕布看了一眼。
“车辖。”
“被人锯断的。”
“董相国说，刘策要杀朕。”
“可刘策替朕补了钉。”
“董相国说，要护朕去长安。”
“可护朕的人，没人告诉朕车辖为何会断。”
山道无人出声。
护车校尉额头全是汗。
他突然拔刀，扑向车边。
不是杀刘策。
是要杀御车署老驭手。
只要知情的人死了，断钉仍可以说成路上磨损。
刀才出鞘，方天画戟已经落下。
没有斩头。
戟杆重重砸在校尉膝上。
骨裂声清楚得让所有人牙酸。
吕布冷冷道：“陛下面前拔刀，谁给你的胆？”
校尉跪倒惨叫。
他带来的郡兵再无一人敢动。
刘策仍站在车轮旁。
没有借势逼近天子。
刘协看向他。
“袁绍说你劫金自立。”
“董卓说你劫驾邀名。”
“你想带朕去哪里？”
“臣有三个答案。”
“说。”
“第一，回洛阳。”
刘协身后的老宦官脸色发白。
洛阳大火未熄，回去等于进废墟。
“第二，继续去长安。”
并州骑中有人悄悄抬头。
“第三，去弘农。”
“弘农有四路门牌册，有从洛阳撤出的百姓，有尚方匠人、太医和宫中小吏。”
“陛下可以在那里等百官，也可以再择去处。”
刘协问：“你替朕选哪一个？”
“臣不替陛下选。”
“为何？”
“王允替貂蝉选过，董卓替温侯选过，袁绍也总想替天下人选。”
刘策望着这个过早学会沉默的孩子。
“陛下若连自己下一站都不能选，大汉到了哪里，都只是换了一辆囚车。”
吕布猛地抬眼。
这句话也落在他身上。
刘协没有立刻决定。
他先让老驭手把九辆车全部检查一遍。
又命人打开前三辆铜钟车。
车里没有伏兵。
却藏着二十余名宫女和两箱尚书台印绶。
最后三辆断木车中，则塞满董卓部下抢来的金器。
所谓运钟车队，本就是半座小朝廷、半支赃车。
活人与死物混在一起。
真印与私金也混在一起。
一旦路上出事，谁都说不清刘策究竟劫了什么。
蔡琰与貂蝉从林间走出。
两人先向天子行礼。
蔡琰捧上沿途门牌册副本。
貂蝉则捧上那张被火烧去一角的宫城图。
“陛下。”
“南宫夹道已开。”
“尚方、兰台、太医署共两千余人出城。”
“洛阳百姓已有一万九千余人到达四路驿站。”
刘协翻开门牌册。
第一页便是永和里张牛一家。
第二页是三十七户并州军眷。
吕布身后的骑兵呼吸都重了。
刘协一页页看。
看得很慢。
“这些人都在弘农？”
“有人在弘农，有人在新安，也有人暂居函谷。”
“每一户的去处都写在册上。”
“若朕去弘农，他们会回来吗？”
刘策答：“不会。”
老宦官一惊。
刘策继续道：“百姓不是陛下召来便必须跪在路边的人。”
“他们有田要种，有伤要养，有失散的亲人要找。”
“但陛下可以去看他们。”
“也可以让朝廷先把欠他们的粮、屋和名字还清。”
刘协合上门牌册。
“朕去弘农。”
他说完，又把尚书台印绶推回车中。
“这些印，仍由原官署的人管。”
“金器另封一车，沿途不许开。”
“宫女、宫卫和车夫，各自登记，不得再塞进暗格。”
老宦官怔怔看着他。
从洛阳出发以来，每个人都在告诉小天子该坐哪辆车、该见谁、该怕谁。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路摊开，让他自己说下一站。
也是第一次，他说完之后，真的有人照办。
蔡琰另取三块木牌。
御驾一块。
宫人一块。
无主金器一块。
三块牌不混，三本册也不混。
以后谁想把救人说成劫金，或把护驾说成夺印，都得先对上三册。
系统提示轰然展开。
【重大国运事件：迁帝西行，历史节点已改变。】
【汉献帝暂驻地变更：弘农。】
【获得称号：护驾者。】
【称帝进度大幅提升。】
【警告：诸侯立场即将重新判定。】
护车郡兵纷纷放下兵器。
吕布却重新提起方天画戟。
“陛下可以去。”
“你不能带走。”
马超的声音从坡后传来。
“那谁带？”
三百副空甲先越过山梁。
紧接着是马家骑、北宫骑与挂满刘字旗的金车。
吕布追了半夜的“三路大军”，终于全到了青狐坡。
马超一马当先，青枪直指方天画戟。
“半座桥没打完。”
“今日补上？”
两支骑兵同时压低兵刃。
刘协却从车边走到两人中间。
“都收兵。”
马超看向刘策。
刘策抬手。
青枪先落。
吕布盯着刘协，握戟的手一点点松开。
最终，戟尖也垂向地面。
“臣护送陛下到弘农。”
“然后呢？”刘协问。
吕布沉默。
远处又有快马奔来。
斥候带来的不是董卓追兵军报。
是袁绍第二封檄文。
第一封说刘策劫金。
第二封说刘策劫驾。
而这一次，檄文之后还跟着一纸盟军共议。
袁绍要在酸枣召集诸侯。
决定谁有资格迎奉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