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合带来的不是收粮车。
是二百骑。
每匹马只挂三日干粮。
这说明他从邺城出发时，就没准备把三千石运回去。
他的任务是查。
查粮是不是粮。
查人是不是兵。
更要查韩馥那三万石，究竟被谁拿走。
赵云让开车前。
“先验粮，还是先验人？”
“一起。”
张合没有命人拆尽三百袋。
他沿车队走了三遍。
第一遍看车辙深浅。
第二遍摸袋底潮气。
第三遍才随机点出三十袋。
每十车一袋。
车头、车中、车尾各取一处。
若只开最上面的袋，夹沙粮永远躲在下面。
三十袋割开。
二十七袋是新晒粟。
两袋略有潮气。
一袋混了不足半把沙。
张合没有只盯袋里。
他又命人把三十只空袋分别称重。
湿麻袋比干麻袋重。
三百袋若全按干袋扣皮，凭空便会多算数石粮。
仓吏原本已经写好“足数”。
张合把那两个字划掉。
改成“粮足，袋湿，复晒后交割”。
“今日足，不代表进仓时足。”
“湿气闷在袋里，三日便能少一成。”
刘策让三仓来的晒粮人就地示范。
粮袋不直接落地。
先铺两根横木通风。
每五十袋留一道过人的缝。
午后翻袋口。
夜里不盖死，只搭高草棚防露。
这不是把救灾法当礼送人。
是三千石真要活着回到安平仓，便不能只管离桥时好看。
韩馥带来的仓吏当场记下。
没有因为粮少便说全假。
也没有因为大半合格便把坏处抹掉。
蔡琰站在桥南看见这一幕，低声道：“此人会点兵，也会点粮。”
刘策眼前的系统名册随之展开。
【张合，字儁乂。】
【统兵潜力：顶尖。】
【当前立场：韩馥部。】
【当前所求：查清冀州粮权。】
【警告：以名位强招，极易引发戒备。】
系统给出三项招揽。
偏将军印。
甲骑五百。
三仓渡北路都尉。
刘策一个也没选。
张合还没有求官。
此时递官印，不是看重。
是拿他的疑心当价。
粮验完，轮到七十六名百姓。
张合让他们离开粮车，自己站成两列。
不问是不是刘策的人。
只问三件事。
从哪里来。
去哪里。
家中还有谁。
问完一遍，再把同行却不同姓的人拆开复问。
七十六人的答案有长有短。
有人记错里数。
有人说不清县令姓名。
但家中称呼、田亩位置与逃难经过能互相对上。
没有一个像临时背出的兵。
最后一名老妇说完，张合忽然问：“若冀州不让你入境呢？”
老妇握着青木牌。
“回桥南。”
“刘将军说，路是自己选的，不是只许往北。”
张合看了一眼赵云。
“你也会回桥南？”
“我护他们到常山。”
“他们被拒，我便护回来。”
“若韩公留你为将？”
赵云摇头。
“他没问我愿不愿意。”
张合沉默片刻。
两人都没有报武艺。
可二百冀州骑看得出来。
赵云站在车左，张合站在车右。
谁若先动，三步之内便会撞上对方的枪。
就在验人将要结束时，北路又来了车。
不是粮车。
是空车。
六十七辆。
车板上全是新割断的绳痕。
驾车的人远远看见黑燕旗，竟不敢靠近。
张合派十骑去问。
十骑回来时，空车后面跟着一长串百姓。
六百二十一人。
多数来自河内北部。
也有一百多冀州人。
他们原本是给盟军运粮的车夫、脚夫与随户。
粮到了酸枣，车却被袁绍军扣下。
壮丁要留下服役。
老人、女子和孩子被赶出营地。
后来盟军转营，空车没人管，他们才偷偷牵了出来。
领头车夫取出一截断绳。
绳上挂着韩馥仓牌。
安平仓。
第三队。
三百七十车。
张合再看空车辕头。
每根车辕都烙着燕尾。
正是韩馥征发的运粮车。
三万石粮不只没有还。
连车和人都被吞了。
“为何来弘农？”张合问。
车夫指向三仓渡的高牌。
“路口有人说，这里过桥先记人。”
“我们没粮，只剩人。”
“就想问问，人能不能也记。”
刘策从桥南走来。
“能。”
“但先问他们各自想去哪。”
六百多人不能因为一名车夫领头，便都算作同一队。
三仓渡旁当场竖起四面牌。
回冀州。
去河内。
留弘农。
继续往南。
每个人拿一枚小石子，自己投到牌下的陶瓮。
不识字的，由四名不同口音的老卒分别解释。
夫妻意见不同时，不准旁人催。
孩子随监护人，却要单独记名。
半个时辰后，四只陶瓮开封。
愿回冀州的三百九十七人。
愿留弘农的一百六十四人。
去河内四十一人。
继续往南十九人。
总数六百二十一。
一个不少。
张合又让自己的二百骑各认三人。
不是监押。
而是路上若遇冲散，每名骑兵至少知道该找谁。
认人时不只记脸。
还记口音、衣色与同行家属。
一名孩子没有姓。
只知道母亲叫阿芦。
仓吏嫌不好入册。
张合便在姓名栏写“阿芦之子”，另留一格。
“到家后再补。”
“没有姓，也不能少算一个。”
刘策看见这一笔，系统中张合的统兵评价轻轻闪了一次。
名将不是只会把士卒摆进阵图。
先能把每一个人带到目的地，才有资格谈阵。
张合看着那三百九十七个愿回冀州的人。
“你不怕里面有袁绍的细作？”
“怕。”
“所以记名、分队、沿路复核。”
“怕，不等于把所有人都当细作。”
刘策让空车先停在桥北。
车是韩馥的。
要不要收回，由张合决定。
人却不是车上的货。
谁也不能一并收走。
系统提示悄然亮起。
【张合认可度：十五。】
【特殊关系开启：验路者。】
张合仍没有接刘策的礼。
只借了一本空册。
他亲手把六百二十一人的去向抄下。
写到最后一人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鼓声。
北路尘烟连成一堵墙。
八百骑列阵而来。
这次旗上有一个大大的袁字。
为首将领披着酒红色甲，马侧还挂着一只铜酒壶。
淳于琼。
他没有看张合。
只用马鞭指向三千石粮。
“盟军征粮。”
“人可以过。”
“粮和车，全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