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合盯着自己的名字。
没有立刻说话。
册上的墨很新。
“张”字最后一捺却洇开了一点。
像是写册的人落笔时，桌案忽然震过。
淳于琼的军帐里常摆酒。
酒坛搬动，桌案便会震。
可这只能证明名册多半来自袁营。
不能证明每一行都是袁绍亲授。
更不能证明淳于琼不是故意丢下。
离间最厉害之处，不在假。
而在真假掺在一起。
曹操翻过两页。
上面也有他的名字。
曹孟德。
可共事。
不可久制。
后面没有金，也没有官。
画的是一只折断的箭。
“还算看得起我。”
曹操笑完，把名册递给刘策。
“此物若送到韩馥案前，冀州今夜便要抓人。”
名单上有二十七名冀州将吏。
有的也许已经与袁绍暗通。
有的可能从没见过袁绍使者。
韩馥若全信，便会先把自己的手脚砍掉。
袁绍不用攻城。
只要等这些被疑的人走投无路，再逐个收下。
张合看向刘策。
“刘将军打算抄几份？”
“一份也不抄。”
“如此好用的东西，你不要？”
“好用。”
“所以更不能由我替韩馥用。”
刘策把名册原样放回张合手中。
没有扣下曹操那一页。
也没有先撕掉与自己有关的内容。
“你带回去。”
“告诉韩州牧，先验纸、验墨、验笔迹、验册中写过的事情。”
“人可以问。”
“不能只凭一个名字定罪。”
张合捏着名册。
“你不怕我烧了？”
“那是你的选择。”
“也不怕我投袁绍？”
“你投谁，也该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是这本册替你选。”
张合没有把名册直接塞进甲中。
他取来一只装粮样的空木匣。
先让曹操、蔡琰、冀州仓吏各在封边按印。
再写明名册从何处拾得、经过几人之手。
匣子若在途中被换，封泥一定会裂。
“我带回邺城的，不是一份罪证。”
“只是一件待验之物。”
蔡琰点头。
“还要把淳于琼可能故意遗落写进去。”
张合看了她一眼。
“连对自己不利的可能也写？”
“不写，韩州牧一旦发现，就会连真的部分也不信。”
张合亲手补上这一行。
字落下时，他对弘农这群人的戒心又少了一层。
他们不是因为名册对袁绍不利，便拼命证明它真。
恰恰先把它可能是假写清。
系统的三项招揽再次出现。
偏将军印。
甲骑五百。
三仓渡北路都尉。
这一次又多了一项。
【公开名册，迫使张合自证清白。】
收益最高。
只要把张合的名字挂在桥头，他便无法回邺城。
想活，只能留下。
刘策直接划掉。
这不是招揽。
是把袁绍没做完的逼迫替他做完。
系统提示停顿片刻。
四项招揽全部消失。
一条新选项缓缓浮出。
【允许目标携证归冀州。】
【无即时收益。】
【可能永久失去招揽机会。】
【可能开启真正的将心线。】
刘策选择。
【张合认可度提升至三十五。】
【关系变更：验路者——可信之敌。】
不是部下。
甚至仍可能在战场相见。
可可信二字，比一枚强塞的官印更重。
赵云在桥头等张合收好木匣。
“他没有留你。”
“也没有留你。”
两人相视一眼。
张合问：“你接了三仓渡的路牌，算不算已经投他？”
“我只答应护人过河。”
“若护完呢？”
“再看下一条路。”
张合把黑枪横到鞍侧。
“他若总把路给你，却不给官呢？”
赵云笑了。
“路上有人，官印上没有。”
“先走路。”
这句话被一旁的常山少年听见。
少年不懂两名将领在试探什么。
只高兴地拍了拍装干粮的布囊。
“赵大哥走哪里，我们便能走哪里。”
张合回头看那三百九十七名冀州百姓。
第一次明白刘策招人的法子。
不是先把将领锁在官位上。
是让一条条有人愿意走的路，自己把将领留下。
三千石粮重新上车。
张合不再只查。
他决定亲自押回安平仓。
六十七辆失车也由冀州军接收。
每辆车先拓车辕烙印。
再由原车夫按手印。
证明车是自己回来。
不是张合从袁营抢来。
三百九十七名愿回冀州的百姓跟在车后。
张合原想让他们全部坐车。
车夫却主动空出三分之一粮位。
“湿粮能晒。”
“人落在路上，捡不回来。”
这是他们刚从三仓渡学会的话。
张合听完，看向桥南的貂蝉。
她正把最后一户分散的家人从两队里找出来。
没有军令。
只有两根不同颜色的绳，把父女重新牵到一起。
董白则将安平酒样封进木匣。
每只小瓶只装半寸。
封条上不写“袁绍侵粮”。
只写取自何人、何骑、何时。
蔡琰把冀粮回单分成三联。
一联留弘农。
一联交张合。
一联让七十六名常山百姓轮流保管。
官会换。
军会败。
路上的人都记得，账才不容易被一把火烧尽。
刘协又在三仓渡桥头立下一块小牌。
不收过路钱。
不征无名粮。
修桥所需木石，由来往商旅自愿折物。
每月公布。
有人担心没有强征，桥很快会坏。
第一支过桥商队却留下三根新车轴。
第二队留下两捆麻绳。
那六百多名百姓没有东西。
便留下四十人，帮着把抽开的横板重新铺平。
系统提示连续亮起。
【三仓渡民路规则建立。】
【道路控制力提升。】
【冀州民望开启。】
【韩馥阵营疑虑上升。】
【袁绍阵营内部粮权矛盾公开化。】
车队启程时，赵云仍按原约护送常山人。
他与张合一前一后。
一杆银枪。
一杆黑枪。
谁也没有争领队的位置。
走出十里，两人同时勒马。
前方官道上散着数十枚黑燕旗。
旗杆全被砍断。
一名冀州驿骑倒在路边，胸前插着韩馥军的箭。
可箭羽缠的是袁军红线。
驿骑还活着。
他抓住张合的甲片，只说了两句话。
“邺城收到急报。”
“说将军劫了三千石粮，已经投奔刘策。”
远处山口，韩馥调来的三千步卒正在结阵。
弓弦朝外。
封住的不是去弘农的路。
是张合回冀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