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南门开了。
东门也开了。
袁绍三千甲士分作两路。
一路护住州牧府。
一路接管东城粮仓。
城中没有交战。
所有军令都盖着韩馥州牧印。
南门守将认印。
东城仓吏也认印。
至于领兵的“张合”,戴着铁面,只说旧伤复发,不能见风。
他手里有张合兵符。
身后有三百名穿冀州甲的士卒。
一路竟无人敢拦。
消息传到温县时,袁军已经入城两个时辰。
“我的兵符在这里。”
张合从腰间取出铜符。
两片俱全。
“城里那枚是假的。”
“印是真的。”
貂蝉道。
“兵符是真是假,城门卒分不清。”
“他们只看见州牧印,又看见你的旗。”
袁绍这一招不为攻城。
是替韩馥“守城”。
等刘策赶回去,若动兵,便成了攻打冀州州牧。
若不动兵,邺城粮仓和四门便会一点点落进袁绍手中。
陈琳看着刚写好的檄文。
“袁盟主比我想得还急。”
“因为先生看见了三万人。”
刘策道。
“你若回去照实写,他便失了出兵的名义。”
“所以他要在檄文回邺城之前,把邺城变成自己的。”
徐晃拔起大斧。
“给我三千人。”
“我从官道杀回去。”
“不行。”
张合摇头。
“官道已经是袁军的。”
“你带三千新军回城,正好坐实主公率河内军夺冀州。”
“那便让他们占?”
“谁说走官道?”
刘策展开黑山行军图。
温县到邺城,图上有一条刚亮起的细线。
从太行东麓穿过废矿道。
再沿漳水旧堤直抵邺城北门。
大军走不了。
五百骑却可以。
“袁绍盯着我的主力,也盯着温县三万人。”
刘策点向张合。
“他唯独不会想到,你能先回去。”
张合明白了。
真张合回城。
假张合便再也调不动一兵一卒。
“我带五百骑。”
“三百。”
“太少。”
“你不是去攻门。”
刘策把黑羽箭递给他。
“你去点名。”
当日黄昏。
张合带三百骑钻入太行民道。
张青为向导。
她在每一个岔口只看三样东西。
石缝里的灰。
树枝上的麻绳。
还有路边倒扣的破碗。
这是十三寨新定的路标。
灰指安全。
麻绳指水。
破碗所朝的方向,代表前方有官兵。
三百骑没有点火。
马蹄都裹上旧布。
他们在夜里穿过两座废寨,越过一段只容单马侧行的石梁。
天亮时,已出现在漳水北岸。
官道上的袁军斥候还在等刘策车队。
谁也没看见北面芦苇里藏着三百匹马。
邺城内。
假张合正在东仓点粮。
“州牧有令!”
“东仓三万石移交盟军,共守邺城!”
仓吏抱着粮册不放。
“移粮需长史、仓曹两道签押。”
假张合一脚将他踢倒。
“军情如火,还等什么签押?”
袁军搬开第一座仓门。
里面没有粮。
只有三百面木牌。
每面都写着一个东仓民夫的名字。
第二座仓也是空的。
里面摆着六百只量斗。
第三座仓打开,仍然没有粮。
只有一封貂蝉三日前留下的信。
“邺城粮仓先记人,再记粮。”
“无民夫木牌、无量斗编号者,不得知真仓。”
韩馥曾怕袁绍夺粮。
貂蝉替他把东仓三万石拆成十二处小仓。
只有仓吏和民夫知道位置。
假张合可以夺仓门。
却夺不到一粒米。
假张合又命人搜民夫的家。
搜来的却全是半块木牌。
每名民夫只知道一座小仓的大概方向。
具体门牌要用两个人的半牌合在一起才能看清。
十二座小仓彼此不通。
哪一处出粮,哪一处记账。
即便有人被收买,也最多丢掉十二分之一。
袁军折腾半个时辰,只找到城东一间废磨坊。
磨坊里堆着两百袋沙。
袋口照样系着粮仓红绳。
假张合砍开第一袋时,沙子淹了他的靴面。
沿街百姓不敢大笑。
却有十几扇窗同时关上。
窗后压不住的笑声,比骂声更刺耳。
东仓仓吏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血迹。
“张将军从不踢管粮的人。”
“他只会先问斗准不准。”
假张合握刀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把仓吏全抓起来!”
他恼羞成怒。
就在此时。
东城长街响起马蹄。
三百骑从北门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没有戴铁面。
长枪斜指地面。
沿街冀州兵看见那张脸,全都愣住。
“张将军?”
“那仓里的是谁?”
张合没有回答。
他摘下真正的兵符,挂在枪尖。
“河间张合在此!”
“东城军,按营点名!”
第一名屯长报出姓名。
第二名队率报出姓名。
整条长街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
“东门甲屯,七十三人!”
“仓前乙屯,九十一人!”
“北街弩队,四十八人!”
没有人再听假军令。
真正带过他们的人,不需要铁面。
也不需要州牧印。
假张合冲出粮仓。
他看见真张合,转身便逃。
张青一箭射落他的铁面。
面具后不是袁军将领。
是闵纯。
那个曾从送粮车底爬出来、带回四门换防册的冀州旧吏。
张合的枪停在他喉前。
“你为何替袁绍开门?”
闵纯脸色惨白。
“不是替袁绍。”
“我是替州牧!”
“袁盟主答应,只要刘策离开,便保州牧之位不失!”
张合看向州牧府方向。
“韩州牧亲口答应的?”
闵纯说不出话。
州牧令是真的。
韩馥却未必知道令上写了什么。
有人拿着他的印。
替他保住一把早已坐不稳的椅子。
系统提示在刘策眼前亮起。
【张合已夺回东城兵权。】
【袁绍未获得东仓粮食。】
【邺城控制度:韩馥三成,袁绍三成,宿主两成,世家与城民两成。】
【警告:州牧府正在封门。】
【警告:检测到第三方兵马接近邺城西门。】
刘策抬头。
西方驿道上,一面曹字旗正越过地平线。
来人不多。
只有一百骑。
最前方的文士没有佩剑。
却带着天子使节。
他在西门外报上姓名。
“颍川荀彧。”
“奉兖州曹使君之命,来问冀州借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