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开了。
三万青州人按六十辆车一队,缓缓入城。
没有欢呼。
也没有人敢停。
每辆车都挂着一块路牌。
入门验一次。
过西市验一次。
出南门再验一次。
三处各削去木牌一个角。
三个角都少了,便证明这一队没有在城中滞留。
若少一角,车马行便要去找。
这是貂蝉临时改出的验路法。
不查每个人。
只查每一队车。
三万人因此没有被堵在城门口逐一盘问。
第一批六十辆车用了半个时辰便穿过西市。
第二批更快。
到第三批时,前方忽然停了。
南门关闭。
袁绍三千甲士列在门内。
许攸站在城楼上。
“盟主并未阻拦借路!”
“只是青州降众中藏有黄巾渠帅。”
“交出名册,逐一验明,便可出城!”
荀彧早把三万人的总数交给韩馥。
却没有交姓名。
不是没有名册。
而是名册一旦落进袁绍手里,今日过门的是百姓,明日便可能变成某位旧渠帅的“余党”。
三万人的路会被一张纸永远堵死。
“要验多久?”
张合问。
“三万人,三日足矣。”
“路约也是三日。”
“那是巧了。”
许攸笑道。
“验完正好放行。”
城中车队越积越多。
西门外还有两万余人。
南门内已堵了四千。
再过一个时辰,西市便会被车塞满。
不必拔刀。
只要关门,借路约就会自己崩掉。
修路人会怪青州人误期。
车马行会怪荀彧隐瞒渠帅。
沿路村落则会怕三万人留在邺城抢粮。
刚刚缝起来的四方约定,会被一座南门撕开。
刘策没有去劝袁绍。
他让人抬来一面大鼓。
摆在南门前。
“青州旧部中当过伍长以上者,自己来击鼓。”
人群一阵不安。
许攸也愣了。
他原以为刘策会替荀彧藏人。
刘策却主动点渠帅。
第一通鼓迟迟没响。
第二通也没有。
直到车队中走出一个独眼老人。
他在鼓上敲了一下。
“中平五年,青州黄巾小帅。”
“手下最多时,八百人。”
袁军立刻围上来。
老人却继续道:“如今手下只剩三个孙子。”
“他们都在车上。”
第二个人击鼓。
“管过两百人。”
“散了。”
第三个人只管过五十人。
第四个曾是运粮头目。
不到半个时辰,共有八十七人击鼓。
有人独眼。
有人断手。
还有人已老得握不住鼓槌。
他们没有藏。
因为荀彧一路上只问过他们会什么。
没问过他们过去该杀谁。
许攸终于找到破绽。
“八十七名渠帅在此!”
“还说不是贼眷?”
“是。”
荀彧承认。
“所以曹使君才要带他们走。”
“留在路上,他们还能再聚八百人。”
“让他们有田有户,八百人只会变成八百把锄头。”
“空口无凭!”
“有凭。”
刘策命人抬来八十七只小木箱。
每只箱中都装着一块兖州荒田牌。
牌上没有主人姓名。
只有县、乡、田亩和需补的水渠长度。
到了兖州。
修完渠。
种下粮。
田牌才会换成户牌。
谁半路再聚众,田便收回。
许攸盯着那些牌。
他要的是旧名。
荀彧给的却是新田。
一个人的过去能被拿来定罪。
他的下一顿饭、下一季收成,却能决定他还愿不愿再反。
城头忽然传来袁绍的声音。
“文若。”
“曹孟德真敢把田交给黄巾?”
袁绍终于露面。
荀彧抬头行礼。
“不是交。”
“是借。”
“借到他们肯守法为民。”
“若他们反呢?”
“曹使君亲自平。”
“若曹孟德养出三十万青州兵,又该谁来平?”
这才是袁绍真正想问的。
三万老弱不是威胁。
能让流民变成兵、再让兵变成民的曹操,才是。
荀彧没有回答。
刘策却笑了。
“袁盟主若怕曹使君有兵,不如先让自己麾下的人愿意报真名。”
南门内三千甲士一阵骚动。
就在昨日。
假张合点名时,他们也有人不敢应。
袁绍脸色微沉。
“刘太守执意插手?”
“我只认路约。”
“路约上没有逐人验名。”
“有渠帅自报,已经是额外给盟主的答案。”
“若盟主仍不开门,便请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毁约一栏。”
陈琳把笔举起。
满城都在看。
袁绍可以关门。
代价不是与刘策开战。
只是承认自己不许三万老弱借一条已经修好、也答应修补的路。
这句话会比任何檄文传得都快。
许攸低声劝了几句。
袁绍最终抬手。
南门缓缓开启。
三千甲士向两侧退开。
第一辆青州车经过时,赶车的独眼老人停了一瞬。
他把黄巾旧头带解下。
放在袁军阵前。
然后接过孙子递来的荒田牌。
没有磕头。
也没有谢恩。
只赶着那辆破车向南走。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
当日入夜前,一万一千人出城。
没有一人失踪。
没有一户抢粮。
六百名留下修路的青壮已经开始往泥坑里填石。
荀彧走在最后。
他把一张荒田牌递给刘策。
“曹使君让我问一句。”
“若有一日袁盟主得了冀州,刘太守还会不会借这条路?”
“会。”
“借给谁?”
“借给守约的人。”
“若守约的人带兵来打你?”
刘策把荒田牌推回去。
“那我就在路尽头等他。”
荀彧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我会原样带回。”
系统提示随之亮起。
【邺城西南线完成首次通行。】
【三万两千七百六十四人已进入路网。】
【失踪:零。】
【掠夺:零。】
【宿主声望增加:两千。】
【荀彧对宿主评价:可盟,不可欺。】
刘策还没来得及细看,州牧府的老仆忽然追到南门。
他抱着一卷名册。
不是军册。
也不是粮册。
上面写着韩馥妻儿、族人和府中老仆,共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名册最下方只有一行字。
“州牧印可以留在邺城。”
“这些人,请刘太守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