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名叫沮授。
广平人。
韩馥任冀州牧时。
他曾任骑都尉。
韩馥让州之后。
旧官大多抢着换印。
沮授却离开邺城。
用两个月走完二十三县。
手中十三封谏书。
第一封写县仓小斗。
第二封写军户虚名。
第三封写豪强寄籍。
写到第十三封。
袁绍已经坐进州牧府。
可一封也没能送进去。
不是没人开门。
是每个替他转交的人都先问一句：
“此书是劝韩州牧。”
“还是劝袁州牧？”
沮授答：
“劝坐在州牧位上的人。”
于是两边都不肯收。
清河县衙内。
沮授把十三封谏书放在案上。
没有向刘策行臣礼。
也没有赞他破了假仓。
第一句话便是：
“刘太守不该来清河。”
赵云眉头微动。
甄宓却先问：
“为何？”
“外郡太守带骑入冀州。”
“即便只带四十骑。”
“也给了袁本初发兵的名目。”
刘策点头。
“有理。”
“然后呢？”
“立刻离开。”
“高唐十五万石粮呢？”
“交还清河。”
“清河三仓是谁搬空的？”
“查。”
“由谁查？”
沮授沉默。
县令崔简不知。
仓曹失踪。
袁绍的人正要烧仓。
韩馥已经交出州牧印。
冀州有官。
却没有一个敢把高唐旧营写进案卷的官。
刘策没有逼他认输。
只从车上取下一只七升斗。
压在第一封谏书上。
“这封写什么？”
“仓斗不足。”
“你两个月前便知道？”
“知道。”
“救了多少人？”
沮授眼神冷下来。
“谏书未行。”
“一人未救。”
“那先别谈我该不该走。”
刘策指向县衙外。
“今夜有七千户等粮。”
“你熟悉清河。”
“我有车。”
“甄宓会算。”
“赵云能护路。”
“先把粮送到该吃的人手里。”
“天亮后。”
“你再赶我。”
沮授盯着那只七升斗。
“若粮一发。”
“高唐私军必来抢。”
“不发。”
“他们便不抢？”
县衙外忽然传来铜锣。
高唐方向起火了。
不是三座假仓。
是真粮营。
黑甲骑兵发现清河烧仓失败。
立刻回头点燃粮垛。
十五万石粮。
袁绍得不到。
也不让刘策留下。
赵云转身便走。
沮授却喝道：
“走东门！”
“南路近。”
“南路有三座木桥。”
“今夜西风。”
“火骑会先烧桥。”
“东路绕十二里。”
“却有废灌渠直通旧营后墙。”
赵云没有争。
四十骑立刻改走东门。
沮授又看向崔简。
“开城中水井。”
“所有井绳剪成三丈。”
“为何剪绳？”
“长绳只能一口井用。”
“三丈短绳可以绑桶、绑车、绑人。”
“沿路水塘皆能取水。”
甄宓已经拨动算筹。
“六十七辆车。”
“每车四只水瓮。”
“一次可带水八百余石。”
“不够灭十五万石粮火。”
沮授摇头。
“不灭粮垛。”
“只湿最外三层麻袋。”
“火进不去。”
“里面的粮便能保住。”
命令一道道发出。
没有一句空谈。
刘策看向他。
“这也是谏书里的？”
“第七封。”
“县仓失火处置。”
“可惜无人看。”
“今晚让七千户人看。”
沮授俯身把斗翻过来。
斗底刻着一枚模糊的“冀”字。
“这是韩州牧三年前颁的官斗。”
“当时便只有七升。”
“我劝过。”
“他答应重铸。”
“后来黄巾复起。”
“后来袁军入境。”
“每一次都说大事在前。”
“小斗可以再等。”
刘策道：
“饿死的人等不到大事结束。”
沮授把斗重新压住谏书。
“所以今夜若能保粮。”
“我听你的车令。”
“只听一夜。”
六十七辆车冲出东门。
每车挂满水瓮。
车辕上的旧斗全被取下。
百姓抱着斗跟在车后。
赶到高唐旧营时。
三处粮垛已经起火。
黑甲骑兵守在营门。
见车队靠近。
立刻放箭。
赵云没有强冲。
四十骑从废渠绕到后墙。
渠底淤泥深。
战马不能快跑。
黑甲骑兵却想不到有人敢从泥里进营。
白马跃过最后一道断渠。
银枪挑开营门绞索。
不是开门。
是把两扇营门同时放倒。
门板砸进浅渠。
恰好搭成两座木桥。
青篷车沿门板冲入。
第一车水不泼火。
全浇在粮垛最外层。
第二车把湿麻袋挂上木架。
第三车拆掉相邻草棚。
火焰被硬生生截成三段。
黑甲骑兵回身来抢。
县中百姓却把七升斗、十升斗、十二升斗一齐敲响。
三种斗。
三种声音。
听见七升斗。
左侧车队退。
听见十升斗。
中间水瓮上前。
听见十二升斗。
右侧百姓伏地。
粮斗竟成了号令。
黑甲骑兵听不懂。
只觉得数千百姓忽进忽退。
每次箭雨落下。
人群恰好散开。
赵云四十骑则借湿麻袋遮身。
从火烟里连续冲出。
第一冲挑弓。
第二冲断缰。
第三冲把领军都伯逼到水沟。
都伯刚要喊袁绍之名。
沮授已从他怀中抽出一块腰牌。
牌上没有袁字。
只有“许”字。
许攸的许。
私军无籍。
藏粮无主。
真到败时。
连袁绍的名字都不肯让他们喊。
沮授握着腰牌。
脸色比火光还冷。
天明时。
十五万四千石粮。
烧损不到两千石。
七千余户百姓没有抢粮。
每户只按旧欠券领三日口粮。
领过的人。
在湿麻袋上按一枚泥指印。
不写效忠谁。
只证明这袋粮确实到了活人手里。
沮授看完整个发粮过程。
把压在七升斗下的第一封谏书拿起来。
当众撕开封口。
他没有交给刘策。
而是贴在高唐旧营的粮垛上。
“谏书若只给一个人看。”
“仍可能被压在案底。”
“从今日起。”
“让领粮的人都看。”
系统提示在晨雾中亮起。
【发现一流谋臣：沮授。】
【当前关系：共事一夜。】
【当前忠诚：无。】
【当前信任：二十。】
【招揽条件：让其看见规则可以先于主人运行。】
刘策看完。
没有开口招揽。
他只问沮授：
“天亮了。”
“还赶我走吗？”
沮授抬头。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袁绍的三千接粮军到了。
“现在走。”
“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