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推开任务堂厚重的木门,清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堂内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名外门弟子,他们围在任务榜前低声议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的灵草香气。朱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见王猛站在角落,正与两名弟子交谈,眼神不时瞟向门口。他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柜台后的执事。执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整理着玉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接任务?”老者的声音沙哑。
“猎妖任务。”朱颖平静地说,“铁背狼。”
老者盯着他看了两息,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玉简:“铁背狼,一阶妖兽,皮如铁甲,爪牙锋利,擅长偷袭。任务要求带回完整的狼皮和妖核,奖励五十贡献点,十块下品灵石。确认接取?”
“确认。”
朱颖接过玉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石表面,上面浮现出任务详情和地图标记。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王猛已经匆匆走出任务堂,身影消失在门外晨雾中。
他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周明耳中。
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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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的住处位于内门弟子居住区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墙爬满了青藤,几株灵竹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朱颖站在院门外,能闻到从院内飘出的淡淡花香,混合着某种清雅的药草气息。
他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柳如烟站在门内,一身淡青色长裙,发髻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看到朱颖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
“有事?”
“柳师姐,有要事相告。”朱颖压低声音,“关于宗门内部。”
柳如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侧身让开:“进来。”
小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青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着各种灵草,有些朱颖认得,有些从未见过。院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柳如烟示意朱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说吧。”
朱颖深吸一口气,将昨晚在禁地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黑衣人与周明的交易,到血丹,再到“血煞计划”和赵天雄的名字。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自己如何被发现,如何脱身,以及后来在小树林听到王猛等人的对话。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朱颖注意到,当他说到“赵天雄”三个字时,柳如烟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当他说到血丹能控制外门弟子时,她的眉头轻轻皱起。
等他说完,院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你确定,那个内门弟子是周明?”柳如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确定。”朱颖点头,“炼气期六层,左眉有一道细小的疤痕,用的是青云剑诀第三式‘清风拂柳’起手式。这些特征,不会错。”
柳如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苦涩。
“血丹……”她低声重复这个词,“我听说过。三年前,鬼州边境一个小宗门一夜之间覆灭,所有弟子死状凄惨,精血被抽干。事后调查,在现场发现了类似的丹药残渣。当时怀疑是魔道手段,但线索断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朱颖:“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吗?”
“知道。”
“周明不会放过你。”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血丹交易,勾结魔道,控制外门弟子……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甚至处死。”
朱颖没有说话。
“我会立即向执法长老汇报。”柳如烟站起身,“但调查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你必须格外小心。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离开宗门范围,修炼时选择人多的地方。”
她走到院墙边,摘下一片竹叶,转身递给朱颖。
“这片竹叶上有我留下的印记。如果你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感应到。”
朱颖接过竹叶。叶片翠绿,触感微凉,能感觉到上面有淡淡的灵气波动。
“多谢师姐。”
“不必谢我。”柳如烟看着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宗门内部已经出现了大问题。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猎妖任务,暂时不要去了。铁背狼出没的区域在宗门百里之外,太危险。”
朱颖摇头:“我必须去。”
“为什么?”
“我需要实力。”朱颖握紧拳头,“炼气期三层,太弱了。面对周明,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实战,才能快速提升。”
柳如烟沉默片刻。
“三天。”她说,“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尽快向长老汇报,争取派人暗中保护你。三天后,如果你执意要去,至少……带上这个。”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通体乳白,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护身玉符,能抵挡炼气期六层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
朱颖接过玉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
这份人情,太重了。
“师姐为何如此帮我?”
柳如烟转身望向院中的灵竹,声音飘忽:“我父亲曾是青云宗执法长老。七年前,他在调查一起魔道渗透事件时,离奇身亡。宗门给出的结论是修炼走火入魔,但我不信。”
她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朱颖从未见过的情绪。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揭开真相的人。”
朱颖心中震动。
原来如此。
“我会小心。”他郑重地说。
柳如烟点头:“去吧。记住,这三天,不要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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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朱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危机四伏”。
第一天,他在修炼场练习刀法时,一块悬挂在屋檐下的石锁突然脱落,直直砸向他头顶。若非他反应快,及时侧身躲开,恐怕已经头破血流。石锁砸在地上,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发出沉闷的巨响。周围弟子纷纷侧目,有人惊呼,有人窃窃私语。朱颖抬头看向屋檐,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转。
他闻到石锁上残留的锈味,听到自己心跳如鼓,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冷汗。
不是意外。
第二天,他去膳堂吃饭。刚端起一碗灵米粥,就闻到粥里有一股极淡的异味,像是某种草药的味道。他放下碗,假装不小心打翻,粥洒了一地。地面立刻冒起细小的白烟,腐蚀出几个小坑。膳堂执事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痕迹,脸色大变,立刻下令彻查。但最终,只查到是一个新来的杂役不小心将清洗药鼎的废水混入了煮粥的水中。
杂役被赶出宗门,事情不了了之。
朱颖看着那名杂役被拖走的背影,那是个瘦小的少年,哭喊着说自己冤枉。但他没有出声。他知道,出声也没用。真正的凶手,还藏在暗处。
第三天,他在藏书阁翻阅典籍时,书架突然倾斜,数十本厚重的典籍劈头盖脸砸下来。朱颖早有防备,身形急退,但还是被几本书砸中肩膀,传来阵阵钝痛。藏书阁执事赶来检查,发现书架的一根支撑木柱被人锯断了大半,只留一丝相连。
“这是谋杀!”执事气得脸色发白,立刻上报。
但调查依然没有结果。
三天里,朱颖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有时来自角落的阴影,有时来自路过的弟子,有时甚至来自高处——当他抬头时,偶尔能看到远处屋顶上闪过的人影。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丝线的拉扯。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他将这些威胁转化为修炼的动力。
白天,他依然去修炼场。不过不再单独练习,而是选择人多的时候,混在人群中。他观察其他弟子的招式,学习他们的技巧,同时暗中留意周围的环境。晚上,他回到宿舍后,会布下简单的预警机关——在门缝夹一根头发,在窗台撒一层薄灰,在床下放几颗小石子。
王大牛注意到他的异常,私下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朱颖只说最近修炼不顺,心情烦躁。
李二狗则冷嘲热讽:“哟,咱们的天才弟子也有烦恼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朱颖没有理会。
他知道,李二狗可能只是嘴贱,也可能……是某种试探。
第三天傍晚,柳如烟托人送来消息:执法长老已经暗中派人调查,但需要更多证据。周明在宗门内人脉很广,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同时,柳如烟提醒他,周明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让他加倍小心。
朱颖捏着传讯玉简,指尖发白。
还需要等。
但他等不起。
每多等一天,危险就多一分。每多等一天,家人就离灭门之灾更近一步。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完成猎妖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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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朱颖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推开门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有一股陌生的气味。
不是王大牛的汗味,不是李二狗的脂粉味,而是一种极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点亮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房间,一切都看似正常。床铺整齐,桌椅原位,地面干净。
但朱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蹲下身,看向床底。
他放在那里的三颗小石子,位置变了。
原本是等边三角形排列,现在有一颗滚到了旁边。
有人进来过。
朱颖立刻检查自己的物品。储物袋还在,里面的灵石、丹药、玉简都在。长刀挂在墙上,没有动过的痕迹。但当他打开床头的小木箱时,心沉了下去。
《修仙入门》不见了。
那本玄清子留给他的、记载着基础修炼法门的书,不见了。
还有那块青云宗玉佩——李长风临别前送给他的信物,也不见了。
其他东西都在,唯独这两样。
朱颖站起身,环顾房间。
油灯的火苗在轻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为什么只拿走这两样?
《修仙入门》只是一本基础功法,虽然对他意义特殊,但对别人来说价值不大。青云宗玉佩也只是普通信物,并非什么珍贵法宝。
除非……
拿走它们的人,不是为了价值,而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
“我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的过去。”
“我知道你和玄清子、和李长风的关系。”
朱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头顶。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湿润气息。月光洒在院中,地面铺着一层银白。远处,青云宗的山峰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就在他准备关窗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院墙外闪过。
速度极快,像一道鬼魅。
朱颖立刻翻窗而出,追向黑影消失的方向。但他刚冲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黑影已经不见了。
院墙外的青石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如水。
但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字条。
朱颖弯腰捡起。字条是普通的黄纸,折叠整齐。他展开,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迹——是用血写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狰狞:
“想知道真相,明日子时,后山断崖。”
血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干涸的伤口。
朱颖捏着字条,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极淡的血腥味。夜风吹过,字条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望向青云宗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宗门禁地之一,断崖深不见底,常年被雾气笼罩。据说崖底有上古禁制,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
子时,断崖。
这是一个陷阱,几乎可以肯定。
但字条上写着“想知道真相”。
真相——关于什么?关于血丹?关于周明?关于赵天雄?还是关于……他重生的事?
朱颖将字条收起,转身走回房间。
关窗,熄灯。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
窗外虫鸣依旧,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王大牛的鼾声响起,规律而沉重。李二狗的床铺空着,他今晚又没有回来。
朱颖想起柳如烟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也想起前世,在刘家村被灭门的那天晚上。火光冲天,惨叫连连,他躲在柴堆里,透过缝隙看到那些黑衣人的身影,看到他们手中的刀,看到地上流淌的血。
那时他无能为力。
现在,他有了重来的机会。
但危险,从未远离。
明天子时,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落入陷阱,生死难料。
如果不去,可能错过揭开真相的关键线索。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随着时间推移,缓缓移动,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朱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玄清子的面容,浮现出李长风临别时的眼神,浮现出父母在田间劳作的身影,浮现出刘家村那些熟悉的脸孔。
然后,是血。
漫天的血。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
去。
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去。
因为有些真相,值得用命去换。
有些仇,必须用血来偿。
窗外,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