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的视线在墨渊和赵天雄之间快速移动。祭坛在脚下剧烈震动，血色光芒如潮水般涌来，下方百姓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他能感觉到，每拖延一息，就有数十条生命消逝。神光剑在手中嗡鸣，金色符文流转，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柳如烟在广场边缘大喊着什么，声音被爆炸声淹没。朱颖深吸一口气，眼中金色光芒暴涨——他做出了选择。不是墨渊，也不是赵天雄。而是祭坛本身。神光剑调转方向，剑尖朝下，磅礴的灵力疯狂涌入。他要斩断血祭仪式的根源，哪怕这会同时激怒两个敌人。
剑尖刺入祭坛石面的瞬间，整个广场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阵法被强行破坏时发出的哀鸣。血色光芒剧烈波动，连接百姓的血色绳索开始扭曲、断裂。下方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喊，那些原本被抽取生命精华的百姓们突然恢复了部分意识，惊恐地挣扎起来。
“找死！”墨渊的怒吼如雷霆炸响。
他已经完成了与上古邪灵的初步融合，身体膨胀到三丈高，皮肤完全裂开，露出血红色的肌肉和蠕动的黑色血管。手中的血色权杖化作一条狰狞的血龙，张开巨口朝朱颖扑来。血龙口中喷出腥臭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与此同时，赵天雄胸口的黑色物质彻底爆发。
无数触手从那个空洞中涌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和倒刺。触手在空中疯狂舞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赵天雄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黑色的牙龈。
“朱颖……我要吃了你……”重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前后夹击。
朱颖眼中金色符文疯狂旋转，脑海中《神皇经》的功法文字如瀑布般流淌而过。神族先祖的传承中，有一门禁忌之术——分神化影。那是将神魂一分为二，同时操控两个身体战斗的秘法。但代价巨大，一旦失败，神魂将永久受损，修为尽废。
没有时间犹豫了。
朱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神光剑上。
“嗡——”
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色符文脱离剑体，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旋转、组合，最终化作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图案中央，朱颖的身影开始模糊、分裂。
“如烟！”朱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天机阁的人疏散百姓！快！”
柳如烟在广场边缘听到了这声呼喊。她抬头看去，只见祭坛顶端，朱颖的身体正在一分为二。一个身影留在原地，手持神光剑迎向墨渊；另一个身影从金光中走出，手中凝聚出一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光剑，冲向赵天雄。
分身术。
柳如烟的心脏剧烈跳动。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朱颖在拼命。她转身看向身后，天机阁的成员们已经突破了黑袍修士的封锁，正朝广场中心冲来。那些黑袍修士虽然数量众多，但失去了阵法的加持，实力大减。
“所有人听令！”柳如烟长剑高举，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破坏血色绳索，救出百姓！能救多少救多少！”
天机阁的修士们齐声应诺。
他们分成十个小队，如利箭般射向广场各处。长剑、符箓、法宝的光芒在血色中绽放，斩断一根根连接百姓的血色绳索。每斩断一根，就有一个百姓从束缚中解脱，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但血色绳索太多了。
数万百姓，数万根绳索。而且那些绳索被斩断后，会迅速再生，从祭坛底部重新涌出，如毒蛇般缠绕向新的目标。更可怕的是，祭坛本身在疯狂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更多的黑色触手——那是上古邪灵的本体在苏醒。
***
祭坛顶端，朱颖的本体与墨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墨渊化身的血龙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直径三丈的血色光柱。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蒸发，留下真空的轨迹。朱颖没有硬接，脚下金色光晕一闪，身形消失在原地。
虚空步。
下一刻，他出现在墨渊头顶，神光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全部亮起。
“神光斩！”
一道百丈长的金色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纯粹、锋利、带着神族特有的神圣气息。血色云层被一剑劈开，露出后面灰暗的天空。剑光落在墨渊身上，血龙的身体被从中斩断，黑色血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吼——”
墨渊发出痛苦的咆哮。
但被斩断的身体没有倒下，反而迅速再生。黑色血液在空中凝聚，重新化作血龙的身体。而且这一次，血龙的身体更加庞大，更加狰狞。龙头上长出三根弯曲的犄角，龙身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
“没用的！”墨渊的声音从血龙口中传出，“我已经与邪灵融合，拥有不死之身！你杀不死我！”
血龙张开巨口，这一次喷出的不是光柱，而是无数细小的血针。
每一根血针都只有发丝粗细，但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如暴雨般笼罩了整个祭坛顶端。血针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针尖闪烁着诡异的黑光——那是浓缩到极致的邪灵之力，一旦被刺中，邪灵之力会瞬间侵蚀全身，将活物转化为傀儡。
朱颖瞳孔收缩。
他左手结印，右手持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神光护体！”
金色光罩从剑尖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旋转、组合，构成复杂的防御阵法。
“叮叮叮叮——”
血针如雨点般打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每一根血针撞击，都会在屏障上激起一圈涟漪。金色符文疯狂闪烁，消耗着朱颖的灵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金丹在高速旋转，灵力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朱颖咬紧牙关，目光扫向祭坛下方。他的分身正在与赵天雄激战，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
广场西侧，朱颖的分身手持光剑，与赵天雄的触手大军展开惨烈厮杀。
分身没有实体，完全由精纯的灵力和一缕分神构成。这让他行动更加灵活，但防御力也大幅下降。任何一次攻击命中，都会消耗大量的灵力，一旦灵力耗尽，分身就会消散。
而赵天雄的触手，太多了。
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无穷无尽。触手表面覆盖的吸盘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那些尖牙不是实体，而是由邪灵之力凝聚而成，一旦被咬中，邪灵之力会直接侵蚀神魂。
“斩！”
分身挥动光剑，剑光如月轮般扩散。
数十根触手被斩断，断口处喷出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坑中冒出黑色的烟雾，烟雾中隐约有扭曲的人脸在哀嚎——那是被邪灵吞噬的灵魂碎片。
但更多的触手涌来。
赵天雄站在触手海洋中央，胸口的大洞已经完全张开，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黑色漩涡。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碎石、尸体、甚至光线。从漩涡中涌出的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粗。
“朱颖……你的灵魂……很美味……”重叠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
分身脸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赵天雄体内的上古邪灵正在彻底苏醒。每过一息，邪灵的力量就增强一分。那些触手不仅数量增加，质量也在提升。最初的触手只有手臂粗细，现在已经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的鳞片闪烁着金属光泽。
不能再拖了。
分身双手握剑，光剑上的光芒开始压缩、凝聚。原本三丈长的剑身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柄只有三尺长的光剑。但剑身上的光芒却浓郁到实质，散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
“神族秘法——破邪！”
分身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流光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断裂、蒸发。黑色粘液被金光净化，化作青烟消散。流光笔直射向赵天雄胸口的黑色漩涡，那是邪灵的核心所在。
赵天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疯狂挥舞触手，试图阻挡那道流光。数百根触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网上覆盖着黑色的邪灵之力，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轰——”
流光撞在屏障上。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广场地面被掀起，碎石如子弹般四射。距离较近的百姓被震飞出去，天机阁的修士们纷纷撑起护体光罩。
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金色流光一点点深入，每深入一寸，赵天雄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他胸口的黑色漩涡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涌出的触手数量明显减少。
“不……不可能……”重叠的声音变得尖锐，“神族已经灭绝……你怎么可能……”
“神族从未灭绝。”分身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只是沉睡。而现在，我醒了。”
光剑刺入黑色漩涡。
***
祭坛顶端，朱颖的本体感受到了分身的战况。
机会来了。
墨渊也察觉到了赵天雄那边的危机，血龙的攻势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就是这一瞬间，朱颖眼中金色光芒暴涨到极致。
“就是现在！”
他放弃了防御，神光护体屏障瞬间消散。
无数血针穿透屏障，刺入朱颖的身体。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邪灵之力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血肉、甚至神魂。但朱颖没有停下，他双手握剑，将全部灵力注入神光剑。
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全部脱离剑体，在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虚影。
虚影长百丈，宽十丈，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不是剑，而是一道法则的具现——神族对“斩”之法则的理解和运用。
“神族终极奥义——斩天！”
金色虚影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斩”。
血龙的身体被从中劈开，这一次不是斩断，而是“抹除”。被斩开的部分没有流血，没有再生，而是直接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墨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血龙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消散。
“不……我不甘心……”墨渊最后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天启计划……邪灵……我才是……”
声音消散。
血龙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根断裂的血色权杖从空中坠落，砸在祭坛上，碎成粉末。墨渊的气息完全消失，这个野心勃勃的修仙联盟盟主，最终死在了自己召唤的邪灵仪式中。
朱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身上的伤口在流血，邪灵之力在体内肆虐。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急切地看向广场西侧——分身那边，战斗也到了最后关头。
***
光剑刺入黑色漩涡的瞬间，赵天雄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不再是重叠的声音，而是无数声音同时哀嚎——被邪灵吞噬的灵魂碎片，在这一刻全部苏醒，发出最后的悲鸣。黑色漩涡开始崩溃，涌出的触手如失去根源的藤蔓般枯萎、消散。
“成功了……”分身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即将崩溃的黑色漩涡突然凝固，然后开始反向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产生的吸力越来越强。广场上的碎石、尸体、甚至血色光芒，全部被吸入漩涡之中。
赵天雄的身体开始膨胀。
皮肤寸寸裂开，露出下面纯粹的黑色物质。那些物质如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怪物的三个头颅分别是赵天雄、墨渊，以及一个完全陌生的狰狞面孔。六只手臂各持一件邪器——血幡、骨杖、魂铃、尸鼓、怨刃、毒刺。
上古邪灵，完全觉醒。
“哈哈哈哈！”三个头颅同时狂笑，声音震得整个鬼州城都在颤抖，“愚蠢的凡人！你以为你真的能杀死我吗？墨渊那个废物，赵天雄这个容器，都只是我的棋子！他们的灵魂、他们的血肉、他们的执念，都是我苏醒的养分！”
怪物六只手臂同时挥舞。
血幡摇动，无数怨魂从幡中涌出，扑向广场上的百姓。骨杖敲击地面，地面裂开，爬出密密麻麻的骷髅大军。魂铃摇响，音波如实质般扩散，所过之处，活人的神魂开始离体。尸鼓擂动，震得人心脏欲裂。怨刃斩出，刀光所过空间扭曲。毒刺喷射，黑色毒液如暴雨倾盆。
天机阁的修士们瞬间陷入绝境。
柳如烟长剑连斩，斩碎了三具骷髅，但更多的骷髅涌来。她回头看向祭坛顶端，朱颖的本体已经重伤，分身也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了大量灵力。
“朱颖！”她大喊。
祭坛上，朱颖挣扎着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三头六臂的怪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神光剑在手中嗡鸣，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暗淡，但依旧在顽强闪烁。
分身消散，回归本体。
朱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剑中。
“神族……永不屈服。”
他一步踏出，冲向怪物。
但怪物六只手臂同时攻击，六道恐怖的能量洪流将朱颖淹没。神光护体屏障瞬间破碎，朱颖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怪物迈开脚步，走向朱颖。
六只眼睛同时盯着这个重伤的少年，眼中满是贪婪和残忍。
“朱颖，你将成为我新生的第一个祭品！”
震天的怒吼在广场上空回荡，血色云层彻底化作黑色，整个鬼州城笼罩在末日般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