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像滚雷一样逼近。
三里，两里，一里。
黑风寨的匪徒冲破了夜色，冲破了月光，冲破了刘家村外那片稀疏的树林。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脸上涂抹着血色的图腾，图腾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像活过来的毒蛇。他们骑着黑色的马，马的眼睛泛着红光，红光中透着疯狂。马嘴里喷出白气，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
朱颖站在村口最前方。
他的脚下是柳如烟刚刚布置的防御阵法，阵法发出淡青色的光，光幕很薄，薄得像一层水膜。但就是这层水膜，成了刘家村的第一道防线。
“放箭！”
朱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二十名村民拉满了自制的竹弓，竹弓发出嘎吱的响声。箭矢是削尖的竹竿，竹竿上绑着浸过油的布条。布条被点燃，点燃中化作二十道火线，火线划破夜空，划破中射向冲锋的骑兵。
第一波箭雨落下。
三匹马中箭倒地，倒地中发出凄厉的嘶鸣。马背上的匪徒摔在地上，摔中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冲来的马蹄踩成肉泥。但更多的匪徒冲过了箭雨，冲过了中距离村口只剩五十丈。
“陷坑！”朱明吼道。
村口土路上，十几个用草席掩盖的陷坑突然塌陷。塌陷中，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匹马栽了进去，栽进去中马腿折断，折断声清脆刺耳。马背上的匪徒摔进坑底，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木桩刺穿身体，刺穿中鲜血喷涌。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吸气中双手结印。青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出，涌出中化作三道风刃。风刃旋转着飞向敌阵，飞向中切开空气，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三道风刃精准地命中三名冲在最前的匪徒，命中中从胸口切入，从背后穿出。匪徒的身体分成两半，两半倒在地上，地上内脏洒了一地。
“杀！”
黑风寨的队伍里响起一声怒吼。
怒吼来自一个光头大汉，大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他骑着一匹比其他马高出一头的黑色战马，战马身上披着铁甲。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大汉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大刀，大刀刀背上挂着九个铁环，铁环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是黑风寨二当家，疤脸虎！”朱明脸色一变，“筑基后期！”
疤脸虎已经冲到了阵法前。
他举起鬼头大刀，大刀上涌出黑色的灵力。灵力缠绕刀身，缠绕中刀身暴涨三倍。他怒吼一声，怒吼中一刀劈向防御阵法。
“轰！”
刀光与光幕碰撞。
碰撞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照亮了整个村口，照亮中村民们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防御阵法剧烈颤动，颤动中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音。淡青色的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顶部蔓延到底部。
柳如烟闷哼一声，闷哼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阵法撑不住了！”她咬牙道。
朱颖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残影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净化之力在体内奔腾，奔腾中涌向四肢百骸。他出现在疤脸虎的侧面，侧面正是大刀劈落后收势的瞬间。朱颖手中的长剑刺出，刺出中剑尖泛起乳白色的光。
净化之力。
疤脸虎脸色大变，大变中想要回刀格挡。但已经晚了。
长剑刺穿了他的护体灵力，刺穿中像热刀切黄油。剑尖从他的左肋刺入，从右肋穿出。穿出中带出一蓬鲜血，鲜血在净化之力下发出滋滋的响声，响声中冒起黑烟。疤脸虎的眼睛瞪得滚圆，滚圆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剑身上乳白色的光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侵蚀中，他感觉到体内的黑暗灵力在消散，消散得很快，快得像雪遇到阳光。
朱颖抽剑。
疤脸虎从马背上摔下，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黑风寨的冲锋为之一滞。
但只是一滞。
“废物！”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敌阵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传入中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寒意让村民们打了个寒颤。朱颖抬头看去，看到敌阵后方，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来。他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散步。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变黑一分，变黑中草木枯萎，枯萎成灰。
李天风。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黑色中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在转动，转动中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朱颖。”李天风开口，开口中声音带着回音，回音在夜空中回荡，“我们又见面了。”
朱颖握紧了剑。
剑身上的净化之力更加明亮。
“李天风。”他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今天你会死在这里。”
“哦？”李天风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凭你？就凭这些蝼蚁？”
他抬起右手，右手五指张开。张开的瞬间，他身后的黑暗开始蠕动。蠕动中，二十道黑影从地面升起，升起中化作二十头狰狞的妖兽。妖兽有三米高，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鳞甲上流淌着粘稠的液体。液体滴落在地上，地上冒起白烟。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红色中透着饥饿和疯狂。
黑暗妖兽。
每一头都有筑基初期的实力。
“去吧。”李天风轻轻挥手，“饱餐一顿。”
二十头黑暗妖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中冲向村口。它们的脚步沉重，沉重到地面在震动。震动中，防御阵法终于支撑不住，支撑不住中彻底碎裂。碎裂成无数光点，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迎敌！”朱明吼道。
村民们握紧了农具，农具在颤抖。但他们没有后退，后退中站成了一道人墙。人墙很单薄，单薄得像一张纸。但他们眼神坚定，坚定得像石头。
第一头黑暗妖兽冲到了人墙前。
它张开血盆大口，大口中喷出黑色的火焰。火焰温度极高，极高到空气都在扭曲。三名村民被火焰笼罩，笼罩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惨叫只持续了一息，一息后他们化作了焦炭。
“畜生！”
朱颖眼睛红了。
他冲了上去，冲上去中长剑化作一道白光。白光斩向黑暗妖兽的脖颈，斩向中净化之力爆发。妖兽的鳞甲在净化之力下像纸一样脆弱，脆弱中被一剑斩断。头颅飞起，飞起中黑色的血液喷涌。血液落在地上，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但更多的妖兽冲了上来。
柳如烟双手结印，结印中召唤出三道火龙。火龙咆哮着扑向妖兽群，扑向中与三头妖兽缠斗在一起。火焰与黑暗碰撞，碰撞中爆发出连绵的爆炸。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村民，掀翻中有人骨折，有人吐血。
朱明挥舞着铁锹，铁锹上附着微弱的灵力。他一锹砸在一头妖兽的腿上，砸中妖兽踉跄了一下。但妖兽反手一爪拍来，拍中朱明胸口。朱明倒飞出去，倒飞中撞在村口的石磨上。石磨碎裂，碎裂中朱明喷出一口鲜血。
“爹！”朱颖目眦欲裂。
他想要冲过去，但被两头妖兽拦住。拦住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在碎石中，倒在中胸口凹陷，气息微弱。
战局急转直下。
村民们的防线在迅速崩溃。
二十头黑暗妖兽，每一头都需要至少三名筑基期修士才能勉强抵挡。而他们只有九名修仙者，其中四名弟子已经受伤。普通村民在妖兽面前就像稻草人，稻草人被轻易撕碎。
鲜血染红了土地。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哀嚎声，惨叫声，妖兽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混杂成地狱般的交响。
朱颖一剑斩断一头妖兽的前肢，斩断中妖兽发出痛苦的嘶吼。但他也被另一头妖兽的尾巴扫中，扫中胸口剧痛，剧痛中肋骨断了两根。他踉跄后退，后退中看到柳如烟被三头妖兽围攻，围攻中左肩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行……”朱颖咬牙，“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神族遗址。
后山深处，那个被封印的入口。
前世，李天风就是在月圆之夜，用妹妹的鲜血打开了遗址。遗址中有神族留下的防御阵法，阵法一旦激活，可以笼罩整个刘家村，抵挡金丹期以下的攻击。
但遗址的开启需要神族血脉。
需要活祭。
不。
朱颖眼神一凝。
前世李天风用的是邪法，邪法需要活祭才能强行打开封印。但如果是真正的神族后裔，用血脉之力，或许可以……
他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中，净化之力在流淌。流淌中，他能感觉到血脉深处有一种呼唤，呼唤来自后山方向。那种呼唤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
“柳姑娘！”朱颖喊道。
柳如烟一剑逼退一头妖兽，逼退中看向他。
“帮我撑住一刻钟！”朱颖说，“我要去后山！”
“后山？”柳如烟一愣。
“神族遗址！”朱颖快速说道，“那里有防御阵法，可以救所有人！”
柳如烟看了一眼战场。
战场已经变成屠宰场。村民死了三十多个，受伤的更多。四名弟子两人重伤，两人轻伤。朱明昏迷不醒。她自己左肩伤口血流不止。而黑暗妖兽只死了五头，还有十五头在肆虐。更可怕的是，李天风还没有出手。
他只是在远处看着，看着中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像猫戏老鼠。
“你去！”柳如烟咬牙，“这里我撑着！”
“爹！”朱颖冲向石磨。
朱明躺在碎石中，碎石被鲜血染红。他胸口凹陷，凹陷中呼吸微弱。但还有气息。朱颖快速检查，检查中发现父亲肋骨断了四根，内脏出血。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二叔！三叔！”朱颖喊道。
两个中年汉子冲过来，冲过来中身上都带着伤。
“照顾我爹！”朱颖说，“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小颖，你去哪？”二叔问。
“去后山找救兵！”朱颖说，“记住，无论如何要撑住！援军一定会来！”
他转身，转身中看向朱明。
朱明昏迷中眉头紧皱，紧皱中嘴唇在动。朱颖俯身，俯身中听到父亲微弱的声音：“保……保护……小婉……”
“我会的。”朱颖轻声说，“爹，等我回来。”
他起身，起身中冲向村后。
五头黑暗妖兽发现了他，发现中扑了过来。朱颖没有恋战，没有恋战中身形如电，如电中在妖兽的围攻中穿梭。净化之力在脚下爆发，爆发中他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他从两头妖兽的缝隙中穿过，穿过中长剑划过一头妖兽的眼睛。妖兽惨叫，惨叫中暂时失去了视力。
朱颖冲出了包围。
他冲向后山，冲向后山中头也不回。
后山很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朱颖不需要眼睛。血脉中的呼唤在指引方向，指引中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奔跑，奔跑中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泥土中混杂着落叶，落叶被踩碎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味道很浓，浓得有些呛人。
跑了约莫半刻钟。
他来到一处悬崖前。
悬崖很陡，陡得几乎垂直。崖壁上长满了藤蔓，藤蔓在夜色中像无数条垂下的蛇。前世，李天风就是在这里，用妹妹的鲜血打开了隐藏的入口。
朱颖走到崖壁前。
他伸出手，伸出手中手掌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岩石很粗糙，粗糙得像砂纸。他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中催动血脉之力。净化之力从掌心涌出，涌出中渗入岩石。岩石开始发光，发光中浮现出复杂的符文。符文是金色的，金色中透着古老和神圣。
“开。”
朱颖低喝。
符文亮到极致，亮到极致中崖壁开始蠕动。蠕动中，一道裂缝缓缓打开。裂缝里透出柔和的白光，白光中带着温暖的气息。气息扑面而来，扑面中朱颖感觉到体内的净化之力在欢呼，在雀跃。
他走进裂缝。
走进中，身后的裂缝缓缓闭合。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有百丈高，百丈宽。洞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石头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将整个洞穴照亮。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是圆形的，圆形上刻满了神族文字。文字在发光，发光中流转着金色的光晕。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水晶。
水晶有人头大小，通体透明。透明中，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流动中像星河在旋转。水晶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波动让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在震颤。
防御阵法的核心。
朱颖走向祭坛。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但当他走到祭坛边缘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你终于来了。”
朱颖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身，转身中看到洞穴入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黑色的长袍，纯黑色的眼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李天风。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李天风笑着说，笑得很开心，“你以为我不知道神族遗址的存在吗？你以为你偷偷潜入后山，能瞒过我的眼睛？”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
脚步很从容，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这个遗址，我找了三年。”李天风说，“三年前，我投靠黑暗之主时，他就告诉我，刘家村后山有神族遗址。遗址里有神族留下的宝藏，有能让我突破金丹，甚至元婴的机缘。”
他走到祭坛前，走到前中与朱颖相隔十丈。
“但我打不开。”李天风摊手，“封印需要神族血脉。我试过很多方法，抓过很多据说有神族血统的人。但都没用。直到一个月前，黑暗之主告诉我，刘家村朱家的女儿，朱小婉，她的血脉纯度足够打开封印。”
他的眼睛盯着朱颖，盯着中黑色的漩涡在加速旋转。
“所以我来了。”李天风说，“我本来想等到月圆之夜，用你妹妹的鲜血，在仪式最完美的时候打开封印。但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还带来了青云宗和天剑门的人。”
他笑了。
“不过没关系。”李天风说，“现在，你来了。你也有神族血脉，而且比朱小婉更纯。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的净化之力，那是神族王血的标志。”
他伸出右手，右手中涌出浓郁的黑暗灵力。
“现在，这个遗址和它的力量都将属于我。”李天风说，“而你，将成为打开封印的最后一把钥匙。”
黑暗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手掌抓向朱颖。
洞穴里的白光在黑暗的侵蚀下开始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