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渐渐微弱下去。
朱颖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透过破庙屋顶的缝隙漏进来，漏成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灰尘在缓慢飘浮，飘浮得像某种无声的舞蹈。舞蹈中，赵铁山已经站起身，站在破庙门口，背对着他。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高大，高大得几乎挡住了整个门框。
“该走了。”赵铁山没有回头，声音很平。
平得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朱颖缓缓起身，起身中，他感到四肢依然沉重。沉重中，灵力枯竭的感觉像一层厚厚的泥浆裹着经脉，经脉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带来刺痛。刺痛中，他深吸一口气，深吸中，闻到晨风带来的草木气息。气息很清新，清新得与破庙里残留的烟尘味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中，他看向另外两名弟子。
两名年轻弟子已经收拾好行囊，行囊整理得很整齐，整齐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士兵中，他们看向朱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波澜下，朱颖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右手食指在轻轻敲击剑柄，敲击的节奏很规律——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规律得像某种暗号。
暗号给谁？
朱颖装作没有看见，装作中，他走到破庙角落的水缸边。水缸很破旧，破旧得边缘长满了青苔。青苔湿滑，湿滑中，他舀起一瓢水，舀起中，水面倒映出他的脸。脸很苍白，苍白得眼窝深陷，深陷中，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明亮得像燃烧的炭火。
炭火在水面晃动，晃动中，他喝了几口水。水很凉，凉得刺喉。刺喉中，他感到怀中的令牌微微发烫。发烫得很轻微，轻微得像错觉。错觉中，他放下水瓢，放下中，转身走向门口。
门口，赵铁山已经牵来了马。
四匹马，都是青云宗豢养的青鬃马，马匹高大健壮，健壮得鬃毛在晨风中飘扬。飘扬中，马鞍上刻着青云宗的云纹，云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冷光中，朱颖翻身上马，上马的动作很慢，慢得几乎要摔倒。
几乎中，他稳住了身形。
稳住了中，赵铁山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没有说话中，他率先策马前行，前行中，马蹄踏在碎石路上，踏出清脆的响声。响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回荡中，惊起几只飞鸟。飞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飞向中，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斑斓的光。
光很刺眼。
朱颖眯起眼睛，眯眼中，他勒紧缰绳，缰绳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手掌。手掌上还有昨夜握拳时留下的红痕，红痕在晨光下很明显。很明显中，他催动马匹，催动中，跟上赵铁山的步伐。
步伐不快。
不快中，朱颖开始观察路线。
路线不是来时的那条官道，官道平坦宽阔，宽阔得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并行中，视野开阔，开阔得几乎不可能设伏。不可能中，赵铁山却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小路蜿蜒在山林间，蜿蜒中，两侧是茂密的树林。
树林很密。
密得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漏成斑驳的光点。光点在林间地面上晃动，晃动中，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踏出沉闷的响声。响声被落叶吸收，吸收得几乎听不见。听不见中，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叹息中，朱颖心中警惕更甚。
警惕中，他想起昨夜黑衣人的警告。
“小心宗门内的长老，他们中有人与墨渊勾结，这次调查是个陷阱。”
陷阱二字，在他脑海中回荡。
回荡中，他看向前方的赵铁山。赵铁山骑马的姿势很稳，稳得像一座山。山在移动，移动中，他的背挺得很直，直得没有一丝破绽。破绽中，朱颖却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剑柄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纹路朱颖认识——那是执法堂高级执事的专属标记，标记中藏着特殊的灵力感应阵法。感应阵法可以随时向宗门传递位置信息，信息无法被屏蔽。无法屏蔽中，赵铁山为什么要一直按着剑柄？
按着中，是在确认阵法是否正常运转？
还是在……等待某个信号？
朱颖不知道。
不知道中，他勒马放缓速度，放缓中，与赵铁山拉开一段距离。距离大约三丈，三丈足够他观察周围的环境。环境中，树林越来越密，密得几乎看不到天空。天空被枝叶遮蔽，遮蔽中，光线变得昏暗。
昏暗得像黄昏。
黄昏中，朱颖感到怀中的令牌又开始发烫。
发烫得很突然。
突然中，他勒住马，勒住中，看向左侧的树林。树林深处，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影子很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看不清中，朱颖却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气息很微弱。
微弱得像错觉。
错觉中，赵铁山也勒住了马。
勒住中，他回头看向朱颖，看向中，眼神很平静：“怎么了？”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朱颖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条路很偏僻。”
“偏僻才安全。”赵铁山说，说中，他催马继续前行，“官道上眼线太多，不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情况二字，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考虑中，朱颖没有反驳，没有反驳中，他跟上。跟上中，他注意到那两名年轻弟子已经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跟在中，距离保持得很精确——正好一丈。一丈是炼气期修士最佳的攻击距离，距离中，可以随时出手，出手时又不会引起太大动静。
动静中，朱颖装作若无其事。
若无其事中，他从怀中取出水囊，取出中，仰头喝水。喝水时，他的余光扫向左侧那名弟子。弟子很年轻，年轻得脸上还带着稚气。稚气中，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
储物袋很普通。
普通得没有任何标记。
但朱颖注意到，储物袋的系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坠。玉坠是青色的，青色中，刻着一个很细微的符号。符号朱颖认识——那是青云宗内门弟子才有的身份标记，标记中应该刻着弟子的名字。
名字呢？
朱颖眯起眼睛，眯眼中，他看清了玉坠上的字。
“周明”。
周明。
朱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默念中，他想起前世的一些记忆。记忆中，青云宗确实有个叫周明的内门弟子，弟子天赋平平，平平得在宗门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存在感中，他后来好像……被调去了执法堂？
调去的时间，正好是朱颖重生前一年。
一年后，刘家村被灭门。
灭门中，有没有周明的参与？
朱颖不知道。
不知道中，他收起水囊，收起中，继续前行。前行中，山路越来越陡，陡得马匹开始喘息。喘息声很重，重得在林间回荡。回荡中，朱颖感到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一点点，一点点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残烛中，却足够他做一件事。
他暗中运转《神族圣典》的基础调息法，调息中，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双眼。注入中，他的视力瞬间提升，提升中，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环境中，左侧的树林里，有三个人影。
人影藏得很隐蔽，隐蔽得几乎与树木融为一体。融为一体中，他们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服饰很普通，普通得没有任何特殊标记。标记中，朱颖却注意到他们的腰带——腰带上系着黑色的丝绦。
黑色丝绦。
那是青云宗暗卫的标记。
暗卫直接听命于宗门长老，长老中，只有三位有权调动暗卫。三位中，有一位正是执法堂的首席长老——李长风。
李长风。
朱颖心中一震。
一震中，他想起前世的一些传闻。传闻中，李长风与墨渊有过秘密接触，接触的内容无人知晓。无人知晓中，李长风在朱颖重生前三年突然闭关，闭关后，执法堂的权力逐渐落入了副长老手中。
副长老是谁？
朱颖努力回忆，回忆中，却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名字。
“赵……”
赵什么？
他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中，前方的赵铁山突然勒马停下。
停下中，他看向左侧的树林，看向中，声音很冷：“出来。”
冷得像冰。
冰中，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中，三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人走了出来。走出来中，他们向赵铁山行礼，行礼的动作很标准，标准得没有一丝差错。
差错中，为首的一人抬起头。
抬起头中，朱颖看清了他的脸。
脸很普通，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找不出来中，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像鹰。鹰眼中，他看向朱颖，看向中，嘴角勾起一丝很细微的弧度。
弧度像笑。
笑得很冷。
“赵执事。”他开口，开口中，声音很沙哑，“奉长老之命，前来护送朱颖师弟回宗。”
护送二字，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真的。
真的中，赵铁山点点头：“跟上。”
跟上二字，他说得很简洁。
简洁中，那三人翻身上马，上马中，很自然地融入了队伍。融入中，他们一前两后，将朱颖夹在中间。中间中，朱颖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凝固得让人窒息。
窒息中，队伍继续前行。
前行中，朱颖开始观察这些新来的人。
观察中，他发现了一些细节。
细节一：为首的那人，右手虎口有很厚的老茧。老茧的位置很特殊，特殊得只有长期握持某种特定武器才会形成。那种武器，朱颖认识——是短刃，短刃长七寸，刃身弯曲，弯曲得像月牙。
月牙刃。
那是暗卫的标准配备。
细节二：左侧那人，腰间挂着一个很普通的香囊。香囊很旧，旧得边缘已经磨损。磨损中，却散发着一股很淡的香气。香气朱颖闻过——是“静心香”，静心香可以掩盖灵力波动，波动中，让人难以察觉佩戴者的真实修为。
真实修为是多少？
朱颖暗中运转灵力探查，探查中，却感到一股阻力。阻力来自香囊，香囊中似乎藏着某种屏蔽阵法。阵法很精妙，精妙得至少是筑基期修士的手笔。
筑基期。
暗卫中，筑基期修士已经是小队长级别。
级别中，为什么要伪装成外门弟子？
细节三：右侧那人，骑马的姿势很别扭。别扭得像是很少骑马，很少中，他的双腿夹得很紧，紧得马匹很不舒服。不舒服中，马匹不时甩头，甩头中，他勒缰绳的力度很大，大得几乎要把缰绳扯断。
扯断中，朱颖注意到他的手掌。
手掌很白。
白得像女人的手。
女人？
朱颖心中一动。
一动中，他装作无意地咳嗽了一声，咳嗽中，身体微微前倾。前倾中，他的右手“不小心”碰到了右侧那人的马鞍。碰到中，他感到马鞍下藏着什么东西。
东西很硬。
硬得像金属。
金属的形状……是令牌？
朱颖收回手，收回中，他看向前方。前方，山路开始向下延伸，延伸中，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视野里。谷地里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野草在风中摇曳，摇曳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响声很轻。
轻得像耳语。
耳语中，赵铁山突然开口：“在这里休息一刻钟。”
一刻钟。
朱颖勒住马，勒住中，翻身下马。下马时，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几乎要摔倒。几乎中，右侧那人伸手扶了他一把。扶了一把中，朱颖感到那人的手很软，软得没有一丝老茧。
没有老茧。
却有力道。
力道中，朱颖站稳身形，站稳中，他看向那人：“多谢师兄。”
师兄二字，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中，那人点点头，点点头中，没有说话。没有说话中，他转身走向一旁的树荫，走向中，从怀中取出水囊。取出中，他喝水时，喉结在动。
喉结？
朱颖眯起眼睛。
眯眼中，他看清了——那人的喉结很不明显，不明显得几乎看不见。看不见中，朱颖却注意到他的脖颈很光滑，光滑得没有一丝胡茬的痕迹。
痕迹中，朱颖心中有了判断。
判断中，他走到另一棵树下，树下有块平整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湿滑，湿滑中，他坐下。坐下中，他从怀中取出干饼，取出中，慢慢吃着。
吃着中，他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动静中，赵铁山站在谷地边缘，站在中，看向远方。远方是连绵的山脉，山脉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光很刺眼，刺眼中，他的背影显得很孤独。
孤独中，那三名“外门弟子”聚在一起，聚在中，低声交谈。交谈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听不见中，朱颖却注意到他们的嘴唇在动，动中，手指在腰间轻轻敲击。
敲击的节奏……很熟悉。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和之前那名年轻弟子敲击剑柄的节奏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中，朱颖心中冷笑。
冷笑中，他吃完干饼，吃完中，收起水囊。收起中，他站起身，站起身中，走向赵铁山。走向中，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猫步中，赵铁山没有回头。
没有回头中，朱颖开口：“赵执事，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多久二字，他问得很随意。
随意中，赵铁山沉默了片刻，沉默中，他缓缓转身。转身中，他的眼神很平静：“天黑前能到宗门外围。”
外围。
不是直接回宗。
朱颖点点头：“那就好。”
好字，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叹息。
叹息中，他转身走回树下，走回中，重新坐下。坐下中，他闭上眼睛，闭眼中，开始调息。调息中，他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耳中，注入中，听力瞬间提升。
提升中，他听到了那三名“外门弟子”的低声交谈。
“……信号已经发出……”
“……长老说，要在进入宗门范围前动手……”
“……位置选好了吗？”
“……前面三里，有一片密林，林子里有阵法残留，可以屏蔽灵力波动……”
波动二字，说得很轻。
轻得像耳语。
耳语中，朱颖心中冷笑更甚。
冷笑中，他继续调息，调息中，时间一点点流逝。流逝中，一刻钟很快过去。过去中，赵铁山翻身上马，上马中，声音很冷：“出发。”
冷得像冰。
冰中，队伍继续前行。
前行中，山路越来越陡，陡得几乎要垂直向上。向上中，马匹开始吃力，吃力中，喘息声更重。更重中，朱颖感到怀中的令牌又开始发烫。
发烫得很急促。
急促得像警告。
警告什么？
朱颖勒住马，勒住中，看向前方。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出现在视野里。树林很黑，黑得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情况中，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完全遮蔽，遮蔽中，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漏下来。
漏下来，照在林间地面上。
地面上，落叶很厚。
厚得几乎能淹没马蹄。
马蹄踏上去，踏出沉闷的响声。响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回荡中，惊起几只乌鸦。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飞向中，发出刺耳的叫声。
叫声很凄厉。
凄厉得像警告。
警告中，朱颖突然勒马转向，转向中，冲向树林深处。深处很黑，黑得几乎看不见路。看不见路中，他却催动马匹，催动中，速度很快。
快得像箭。
箭中，身后传来惊呼声。
“他要跑！”
跑字，喊得很急。
急中，朱颖没有回头，没有回头中，他继续向前冲。向前冲中，他感到身后的气息在快速接近。接近中，有破空声传来——是暗器。
暗器很快。
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轨迹中，朱颖猛地俯身，俯身中，暗器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飞过中，钉在前方的树干上。树干很粗，粗得暗器钉进去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响声中，朱颖勒住马。
勒住中，他缓缓转身。
转身中，他看到那三名“外门弟子”已经将他包围。包围中，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出鞘——是短刃，短刃长七寸，刃身弯曲，弯曲得像月牙。
月牙刃。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冷光中，为首的那人冷笑：“朱颖，你果然有问题。”
问题二字，他说得很冷。
冷得像冰。
冰中，他缓缓举起短刃，举起中，刃尖指向朱颖：“跟我们回去接受‘特殊’调查吧。”
调查二字，他说得很重。
重得几乎要砸碎空气。
空气中，另外两人也举起了短刃，举起了中，缓缓逼近。逼近中，他们的眼神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温度中，朱颖却笑了。
笑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