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在身后彻底闭合的瞬间，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朱颖和柳如烟站在一条由纯净白玉铺成的通道中，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流动的神族文字，文字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前方百丈处，通道尽头是一片明亮的光晕，光晕中隐约能看到青山绿水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让疲惫的身体得到滋养。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通道尽头的光晕前，站着三道身影。
中间是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穿朴素的白袍，手中拄着一根木质拐杖。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正平静地看着刚刚进入的众人。老者左右各站一人，左边是个身穿青色战甲的年轻女子，右边是个赤膊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三人都没有动作，但散发出的气息让刚刚经历生死逃亡的队伍本能地绷紧神经。
朱颖的身体晃了晃。
透支血脉本源的代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感到体内像被掏空了一样，那种空虚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伴随着剧烈的眩晕。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白玉通道、神族文字、远处的光晕，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嗡鸣声，盖过了同伴的惊呼。
他向前倒去。
柳如烟及时扶住了他，她的手臂环绕在朱颖腰间，支撑着他几乎完全失去力量的身体。朱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颤抖。
“朱颖！”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恐慌。
石岩拄着木杖快步上前，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至少还能站立。他伸手探向朱颖的脉搏，眉头紧锁。
“血脉本源透支。”石岩的声音低沉，“他的神族之力……几乎消失了。”
通道尽头的老者动了。
他没有迈步，但身影却在瞬间出现在队伍面前。白袍无风自动，金色的眼睛扫过朱颖，然后停留在柳如烟脸上。老者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把他放下。”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如烟犹豫了一瞬，但看到老者眼中纯粹的善意，她缓缓将朱颖平放在白玉地面上。朱颖的身体接触到白玉的瞬间，那些刻在墙壁上的神族文字突然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像水流般涌向他的身体，将他包裹其中。
老者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掌按在朱颖胸口。
金色的光芒从老者掌心溢出，渗入朱颖体内。那光芒温暖而神圣，与朱颖体内残存的神族血脉产生了共鸣。朱颖的身体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透支血脉本源，强行施展神族共鸣。”老者收回手掌，站起身，“年轻人，你的勇气值得赞赏，但你的鲁莽也令人担忧。”
朱颖的眼睛缓缓睁开。
视线依然模糊，但至少能看清东西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柳如烟连忙扶住他。白玉地面的白光还在持续涌入他的身体，那种空虚感正在缓慢消退，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这里是……”朱颖的声音沙哑。
“东海仙岛。”老者回答，“确切地说，是仙岛的迎客通道。我是这里的守岛人，你可以叫我白老。”
白老身后的年轻女子和壮汉也走了过来。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冷，青色战甲上刻着复杂的花纹，腰间佩着一柄细剑。壮汉则完全相反，他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赤膊的上身布满伤疤，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石锤。
“青鸾。”女子简单自我介绍。
“石破。”壮汉的声音像闷雷。
柳如烟扶着朱颖站起来，石岩、文渊等人也围拢过来。所有人都看着白老，等待他的解释。
“你们一定有很多疑问。”白老转身，拄着拐杖向通道尽头走去，“跟我来，边走边说。青鸾，石破，带他们去休息区。”
青鸾点头，她走到队伍前方引路。石破则留在队伍末尾，像一尊移动的山岳。
通道很长，白玉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流动的神族文字。空气中灵气的浓度高得惊人，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灵气顺着毛孔渗入体内，滋养着疲惫的经脉。文渊贪婪地呼吸着，他怀中的典籍包裹微微发烫，似乎与这里的环境产生了某种共鸣。
“东海仙岛，是上古神族最后的避难所。”白老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带着历史的厚重感，“三千年前，神魔大战，神族几乎灭族。最后一批幸存者逃到这里，布下结界，与世隔绝。”
朱颖被柳如烟搀扶着，勉强跟上队伍。他的意识逐渐清晰，白老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
“结界有两层。”白老继续道，“外层是隐匿结界，让仙岛从外界视野中消失。内层是血脉结界，只有拥有神族血脉的人才能看到并激活通道。你们刚才进入的，就是血脉结界生成的临时通道。”
“临时通道？”柳如烟问。
“通道只能维持很短时间，而且每次开启都会消耗结界能量。”白老解释，“所以你们很幸运，在通道关闭前进来了。也很不幸，因为你们的到来，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通道尽头的光晕越来越近。
走出光晕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仙境。
天空是纯净的湛蓝色，飘浮着几缕白云。远处，三座巨大的山峰悬浮在空中，山峰之间由彩虹般的桥梁连接。瀑布从山峰顶端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云海，激起漫天水雾。近处，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更远处，能看到宫殿的轮廓，那些宫殿由白玉和翡翠建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空气清新得让人沉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内流转。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百倍以上。
“欢迎来到东海仙岛。”白老张开双臂，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仙岛一日，外界一月。所以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也有足够的时间……面对即将到来的考验。”
“考验？”朱颖问。
白老转身看着他，金色的眼睛深邃如渊。
“仙岛不是避难所，而是试炼场。”白老的声音变得严肃，“上古神族留下这里，不是为了庇护后人，而是为了筛选真正的传承者。岛上有三大禁地，分别藏有人皇玺碎片、神族传承、以及离开仙岛的方法。”
队伍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人皇玺碎片——那是朱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每个禁地都有守护考验。”白老继续道，“只有通过考验，才能获得相应的机缘。但考验很危险，失败者，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我们必须接受考验吗？”石岩问。
“不。”白老摇头，“你们可以选择在仙岛外围生活，这里有足够的资源和安全的环境。但结界最多只能再维持三天——外界时间。三天后，结界能量耗尽，仙岛将重新现世。到时候，外面那些追兵，还有更多觊觎仙岛宝藏的人，都会涌进来。”
三天。
朱颖的心沉了下去。
他从柳如烟怀中挣脱，勉强站稳身体。透支的血脉本源还在恢复，但至少现在能独立思考了。
“三大禁地分别是什么？”朱颖问。
白老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第一禁地，幻心林。”白老指向远处那片笼罩在迷雾中的森林，“考验内心，直面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通过者，可获得心境提升，并得到人皇玺碎片的线索。”
“第二禁地，力之谷。”白老指向悬浮山峰下方的一处峡谷，“考验实力，与守护傀儡战斗。通过者，可获得神族战技传承，并提升修为。”
“第三禁地，智之殿。”白老指向最远处那座白玉宫殿，“考验智慧，解开上古谜题。通过者，可获得离开仙岛的方法，以及……一些特殊的机缘。”
白老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可以全部尝试，也可以只选一个。但我要提醒你们，每个禁地的考验都极其困难，而且一旦开始，就无法中途退出。失败，就是死亡。”
通道出口处是一片平台，平台边缘有石桌石凳。青鸾示意众人坐下，石破不知从哪里端来了茶壶和茶杯。茶壶是白玉制成，茶杯是翡翠雕琢，茶水中漂浮着几片金色的叶子，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先喝点灵茶，恢复体力。”青鸾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语气缓和了一些。
朱颖端起茶杯，茶水入口的瞬间，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丹田。那暖流温和而强大，迅速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他能感觉到，透支的血脉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茶……”朱颖惊讶地看着杯中金色的叶子。
“金灵叶，仙岛特产。”白老坐在对面，也端起一杯茶，“一片叶子可抵外界一月苦修。你们很幸运，正好赶上金灵叶成熟的季节。”
众人默默喝茶，灵茶的效力迅速显现。石岩苍白的脸上恢复了血色，文渊疲惫的眼睛重新亮起光芒，就连那两名重伤的战士，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柳如烟坐在朱颖身边，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朱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你在担心。”朱颖低声说。
柳如烟点头，她的眼睛看着远处悬浮的山峰，眼神复杂。
“这里太美了，美得不真实。”她轻声说，“但白老的话让我害怕。三大禁地，每个都那么危险。而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不是三天。”朱颖纠正，“仙岛一日，外界一月。所以我们在仙岛有……九十天时间。”
“但那又如何？”柳如烟转头看着他，“九十天，能改变什么？你的血脉本源透支，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石岩重伤未愈，文渊和雪凝没有战斗力，两名战士还在昏迷。我们这支队伍，现在根本没有挑战禁地的能力。”
她说的是事实。
朱颖沉默。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灵茶。金灵叶的效力还在持续，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回归。但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很远。
“我们需要计划。”朱颖放下茶杯，看向白老，“白老，您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禁地的信息吗？比如，每个禁地具体考验什么？通过率有多少？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白老笑了。
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深意。
“年轻人，你很冷静，这很好。”白老说，“但禁地的信息，我不能透露太多。上古神族设下这些考验，本意就是筛选真正的传承者。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影响考验的公正性。”
“不过……”白老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基本原则。”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考验的是综合能力。”白老竖起一根手指，“不是单纯的武力，也不是单纯的智慧，而是心、力、智的结合。所以选择禁地时，要考虑自己的长处和短处。”
“第二，考验可以团队进行。”白老竖起第二根手指，“但团队人数越多，考验难度越大。而且，团队中只要有一人失败，全队都会被判定失败。”
“第三，考验有生命危险，但并非必死。”白老竖起第三根手指，“每个禁地都有安全机制，当考验者濒死时，会被强制传送出来。但那样就算失败，而且会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三条原则，每一条都让人心惊。
团队考验，一人失败全队失败——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精诚合作，不能有任何短板。
濒死传送，但会留下创伤——这意味着即使保住了性命，也可能变成废人。
“我们需要时间恢复。”石岩开口，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眼神坚定，“九十天，足够我们养好伤势，提升实力。但我们需要资源，需要指导。”
白老点头。
“仙岛外围的资源，你们可以自由取用。”白老说，“灵药、灵果、灵泉，这里应有尽有。至于指导……”
他看向青鸾和石破。
“青鸾擅长剑法和身法，石破擅长力量和防御。”白老说，“他们可以指导你们修炼。但能学到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悟性。”
青鸾和石破同时点头。
“现在，先带你们去住处。”白老站起身，“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们有九十天时间准备。九十天后，必须做出选择。”
平台后方有一条小路，小路蜿蜒通向一片竹林。竹林中，有几栋竹屋，竹屋建造得精致而雅致，每栋都有独立的院落。
青鸾分配住处：朱颖和柳如烟一栋，石岩一栋，文渊和雪凝一栋，两名战士被安置在最大的竹屋里，由石破负责照顾。
竹屋内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竹床、竹桌、竹椅，墙上挂着山水画，窗台上摆着盆栽。最神奇的是，竹屋内的灵气浓度比外面还要高，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竹香，闻之让人心旷神怡。
柳如烟扶着朱颖在床上坐下。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眼中满是担忧。
朱颖闭眼感受体内状况。
血脉本源的透支正在缓慢恢复，金灵叶的效力还在持续。但那种空虚感依然存在，就像一口干涸的井，虽然开始有水渗入，但距离满溢还差得很远。
“在恢复，但很慢。”朱颖睁开眼，“至少需要十天，才能恢复到可以战斗的状态。”
“那就好好休息。”柳如烟说，“我去看看其他人，顺便问问青鸾，这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疗伤方法。”
她转身要走，朱颖拉住了她的手。
“如烟。”
柳如烟回头。
“谢谢你。”朱颖说，“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在沙滩上了。”
柳如烟的脸微微泛红，她抽回手，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别说傻话，好好休息。”
她走出竹屋，轻轻关上门。
朱颖独自坐在竹床上，环顾四周。竹屋很安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的声音。阳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
东海仙岛。
这里确实如传说中一样，是修仙者的圣地。灵气浓郁，资源丰富，环境安全。如果愿意，他可以在这里隐居修炼，直到成为绝世强者再出去。
但不行。
墨渊还在外面，灭门之仇还未报。人皇玺碎片还未集齐，神族传承还未获得。更重要的是，结界只能维持三天——外界时间，也就是仙岛的九十天。九十天后，仙岛现世，墨渊的追兵会蜂拥而入。
到那时，如果他还不够强，就只有死路一条。
朱颖握紧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那刺痛让他保持清醒，让他记住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必须变强。
三大禁地。
幻心林，力之谷，智之殿。
他必须选择，必须通过考验。人皇玺碎片，神族传承，离开的方法——他全都要。
但首先，他需要恢复实力。
朱颖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虽然神族血脉暂时失效，但基础的修炼功法还在。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缓慢而坚定地滋养着每一处损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竹屋内的光线变得柔和。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柳如烟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木盘上放着一碗药汤。药汤呈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那香气中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
“青鸾给的。”柳如烟把药汤放在竹桌上，“她说这是‘本源汤’，专门治疗血脉透支。喝了吧。”
朱颖接过碗，药汤温热，香气扑鼻。他仰头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爆发，迅速涌向四肢百骸。那气流强大而温和，所过之处，干涸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能量。空虚感开始迅速消退，力量一点点回归。
“有效果吗？”柳如烟问。
朱颖点头，他能感觉到，这一碗药汤的效果，至少抵得上三天苦修。
“其他人呢？”他问。
“石岩在调息，文渊在研究典籍，雪凝在照顾伤员。”柳如烟坐在床边，“青鸾和石破在外面，他们说如果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出去聊聊。”
朱颖站起身。
本源汤的效果还在持续，但至少现在他能正常行走了。他推开竹门，走出屋子。
竹林外，青鸾和石破站在一片空地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青鸾的战甲镀上一层金色，让石破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感觉如何？”青鸾问。
“好多了。”朱颖说，“谢谢你们的药汤。”
“不必客气。”青鸾说，“白老交代过，要尽可能帮助你们。毕竟，你们是三千年来第一批进入仙岛的神族后裔。”
“三千年？”朱颖惊讶。
“对。”石破开口，他的声音依然像闷雷，“仙岛结界三千年前关闭，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进来过。你们是第一批。”
朱颖沉默。
三千年无人进入，这意味着仙岛内的资源几乎 untouched。也意味着，三大禁地的考验，三千年无人挑战。
“关于禁地，你们真的不能多说吗？”朱颖问。
青鸾和石破对视一眼。
“我们可以告诉你我们的经历。”青鸾说，“我和石破，都挑战过禁地。”
朱颖眼睛一亮。
“结果呢？”
“我挑战了力之谷。”石破说，“通过了第一关，败在第二关。代价是，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我挑战了幻心林。”青鸾说，“通过了，但差点迷失在里面。出来之后，花了半年时间才恢复心境。”
两人都没有挑战智之殿。
“智之殿太危险。”青鸾解释，“那不是考验武力或心境，而是考验纯粹的智慧。而且，智之殿的失败惩罚最重——失败者，会被抹去部分记忆。”
抹去记忆。
朱颖感到一阵寒意。
“你们建议我们挑战哪个禁地？”柳如烟问。
青鸾摇头。
“我们不能建议，只能告诉你们事实。”她说，“幻心林考验内心，如果你有无法面对的心魔，最好不要去。力之谷考验实力，如果你的修为不够，去了就是送死。智之殿考验智慧，如果你不够聪明，或者……有太多秘密不想忘记，最好远离。”
句句实话，句句让人心惊。
朱颖看着远处的三座悬浮山峰，看着迷雾笼罩的幻心林，看着峡谷深处的力之谷，看着远方的智之殿。
九十天。
他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