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火焰在朱颖掌心燃烧，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心脏已经被烧穿，经脉寸寸断裂，灵魂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墨渊。
三百丈外，柳如烟握剑的手在颤抖。
她知道这一击之后，无论胜负，朱颖都不可能活下来。但她没有阻止，只是将灵力注入剑身，准备在他倒下时，接替他完成未竟的战斗。
晨光洒在天柱峰上，将废墟染成金色。
墨渊站在崩塌的高台边缘，手中握着七颗裂痕累累的宝石。血煞老祖自爆的冲击波还在空气中回荡，星辰之力紊乱地扭曲着，像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朱颖。”墨渊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师父用命换来的时间，你觉得够吗？”
朱颖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墨渊，落在那七颗宝石上。
前世，他在七星连珠之夜被献祭时，见过这些宝石——它们被镶嵌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吞噬着数万修士的生命力。但那时他濒死，看得不真切。
现在，他看清楚了。
七颗宝石的排列方式很特殊：不是简单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复杂的星图。每颗宝石的位置，都对应着天上的一颗星辰。而此刻，天空中的七星正在缓缓移动，朝着连珠的位置靠拢。
更让朱颖心惊的是，宝石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他认识——是天机阁的秘传文字。
前世，他在天机阁当过三年杂役，偷偷学过一些。虽然只认得皮毛，但足够他辨认出几个关键字符：“献祭”、“转移”、“永生”。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朱颖脑海中炸开。
墨渊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合并修仙联盟与魔道联盟。
那只是个幌子。
他的真正计划，是利用天机阁成员布置的法阵，在七星连珠之日，将整个会场的修士——不，可能不止会场，是整个鬼州，甚至更大范围的生灵——全部献祭，吞噬他们的生命力和修为，成就自己的永生。
而血煞老祖，只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一个被控制、被利用的棋子。
“原来如此。”朱颖喃喃道。
声音很轻，但墨渊听到了。
“哦？”墨渊挑眉，“你明白了什么？”
朱颖抬起头，直视墨渊的眼睛：“你要的不是联盟，是祭品。”
墨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畅快，很得意。
“聪明。”墨渊说，“比我想象的聪明。可惜，太晚了。”
他抬起手，七颗宝石悬浮在空中，开始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宝石上的裂痕就愈合一分。星辰之力从天空垂下，像七道银色的光柱，注入宝石之中。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声，像远古巨兽在苏醒。
“七星连珠还有三个时辰。”墨渊说，“到那时，法阵将完全启动。整个天柱峰，方圆三百里内所有生灵，都将成为我永生的养分。”
他看向朱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包括你，朱颖。你的重生，你的仇恨，你的挣扎——都将成为我最美味的祭品。”
朱颖的掌心，银白色火焰猛地暴涨。
但他没有攻击。
因为他知道，这一击杀不死墨渊。
明镜碎片的核心在燃烧，但力量太弱了。血煞老祖的自爆破坏了阵法，但墨渊手中还有七颗宝石，还有重启法阵的机会。
必须破坏法阵。
彻底破坏。
朱颖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火焰压回体内。
毁灭之火在经脉中肆虐，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他忍住了，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如烟。”他低声说。
声音通过灵力传音，精准地送到三百丈外。
柳如烟身体一震：“公子？”
“听我说。”朱颖的声音很平静，“墨渊的真正目的，是利用法阵献祭所有生灵。七星连珠还有三个时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破坏法阵。”
“怎么破坏？”
“法阵的核心是那七颗宝石。”朱颖说，“但宝石周围有防护罩，我一个人破不开。我需要你吸引守卫的注意力，给我创造接近的机会。”
柳如烟握紧剑柄：“守卫？哪里还有守卫？”
“看高台四周。”
柳如烟顺着朱颖的提示看去。
崩塌的高台废墟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七道黑影。
他们穿着天机阁的服饰，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手中各持一面阵旗。七人站在七个方位，正好将宝石围在中心。他们身上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每一个都有元婴期的修为。
“天机阁的护阵使。”朱颖说，“墨渊早就安排好了。”
“七个元婴……”柳如烟声音发紧，“我怎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不用硬拼。”朱颖说，“制造混乱就行。血煞老祖自爆后，会场已经乱成一团。你带着那六名高手，假装要突围逃走，往东边冲。东边是下山的路，守卫一定会拦截。”
“那你呢？”
“我趁乱接近法阵。”朱颖说，“只要破坏一颗宝石，整个法阵就会崩溃。”
柳如烟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计划有多危险。
朱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突破七个元婴的防护？就算突破了，怎么破坏宝石？那七颗宝石是上古遗物，坚硬无比，连血煞老祖的自爆都没能完全摧毁。
“公子，你……”
“没有时间了。”朱颖打断她，“按计划行动。”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柳如烟咬了咬牙：“好。”
她转身，对身后的六名高手低声说了几句。
六人点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他们都是被朱颖从地牢里救出来的，欠他一条命。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行动。”柳如烟说。
七道身影同时冲出。
柳如烟冲在最前面，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青云剑诀全力施展，剑气如虹，直劈向东边的下山路口。
“拦住他们！”墨渊冷喝。
七名护阵使中，立刻分出三人，化作三道黑影扑向柳如烟。
元婴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柳如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剑势不减反增。她知道不能退，一退就前功尽弃。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剑身上。
长剑嗡鸣，青光暴涨。
“青云九剑——破军！”
剑气化作九道青色流光，撕裂空气，与三名护阵使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涌，碎石飞溅。
三名护阵使被震退三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没想到，一个重伤的金丹修士，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趁这个空隙，另外四名高手已经冲到了下山路口。
他们不是要逃走，而是制造更大的混乱。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全部点燃。那是爆裂符，每一张都能炸平一座小山。数十张爆裂符同时爆炸，整个东侧会场顿时陷入火海。
惨叫声、惊呼声、崩塌声响成一片。
修士们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混账！”墨渊怒喝。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掌印拍向那四名高手。
但掌印在半空中被拦下了。
拦下它的，是一道银白色的火焰。
朱颖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像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接近高台。掌心的火焰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他还是用它挡下了墨渊的一击。
代价是整条手臂的骨骼碎裂。
朱颖闷哼一声，右臂软软垂下，但脚步不停。
他已经到了高台边缘。
七颗宝石就在眼前，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星辰之力从天空垂下，注入宝石，发出低沉的嗡鸣。宝石表面的符文亮起幽蓝的光，像活过来一样在流动。
但宝石周围，有一层透明的防护罩。
朱颖伸手触碰。
嗤——
手指瞬间焦黑。
防护罩上闪过密密麻麻的雷光，每一道都有元婴期全力一击的威力。如果不是朱颖缩手快，整条手臂都会被炸碎。
“破不开……”朱颖心中一沉。
他的力量太弱了。
明镜碎片的核心已经燃烧殆尽，毁灭之火在体内肆虐，他连站都勉强。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破开七个元婴联手布下的防护罩？
高台上，墨渊冷笑。
“朱颖，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把戏？”他说，“调虎离山？太天真了。”
他抬手，对着朱颖虚空一抓。
一只黑色巨手凭空出现，抓向朱颖。
巨手未至，威压已经让朱颖呼吸困难。他知道，这一抓下来，自己必死无疑。
但就在这时——
“公子！闪开！”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如流星般冲入会场。
为首的是个魁梧大汉，浑身浴血，手中提着一柄断刀。正是李铁。
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人，个个气息强大，最弱的也有金丹后期。他们是李铁从地牢深处救出来的高手——那些被墨渊囚禁了数十上百年，修为被废、经脉被断，但意志从未屈服的老怪物。
李铁用了朱颖给的丹药，强行恢复了他们部分修为。
虽然不及巅峰时期，但三十多个金丹元婴联手，依然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李铁……”朱颖眼中闪过惊喜。
“公子，我们来晚了！”李铁大吼，断刀劈向黑色巨手。
刀光如血，撕裂长空。
三十多名高手同时出手，各种法术、剑气、刀芒汇聚成一道洪流，狠狠撞在黑色巨手上。
轰隆隆——
巨响震耳欲聋。
黑色巨手被硬生生轰碎，化作漫天黑气消散。
墨渊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地牢里那些废人，居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好，很好。”墨渊眼中杀意暴涨，“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献祭吧。”
他双手结印，七颗宝石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防护罩上的雷光更加密集，威力提升了一倍不止。
“公子，这防护罩怎么破？”李铁冲到朱颖身边，急声问。
朱颖看着那层雷光闪烁的防护罩，脑海中飞速计算。
七个元婴布下的防护阵，理论上需要八个元婴同时攻击一点，才能强行破开。但他们这边，算上李铁，也只有五个元婴战力，而且都是重伤状态。
不够。
远远不够。
除非……
朱颖看向天空。
七星正在缓缓移动，距离连珠还有两个多时辰。星辰之力从天空垂下，注入宝石，维持着防护罩的运转。
如果切断星辰之力的供应呢？
“李铁。”朱颖说，“带所有人，攻击那七道光柱。”
他指向从天空垂下的七道银色光柱。
那是星辰之力与宝石连接的通道。
李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明白！”
他转身大吼：“所有人听令！攻击光柱！不要留手！”
三十多名高手同时抬头，看向那七道光柱。
然后，他们动了。
刀光、剑影、法术、符箓——所有攻击汇聚成七道洪流，狠狠轰向七道光柱。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光柱剧烈震荡，像被重锤敲击的玻璃，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星辰之力的供应，瞬间减弱了三成。
防护罩上的雷光，也随之暗淡。
“就是现在！”朱颖低吼。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冲向防护罩。
掌心的银白色火焰再次燃起——这是明镜碎片最后的力量，燃烧的是他的灵魂本源。火焰温度不高，却有一种洞穿万物的锐利。
朱颖将火焰按在防护罩上。
嗤——
雷光与火焰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防护罩剧烈震荡，裂痕以朱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网，像冰裂，像破碎的镜子。
“给我——破！”
朱颖嘶吼，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
银白色火焰猛地炸开。
防护罩应声而碎。
雷光消散，透明的屏障化作漫天光点，在晨风中飘散。
七颗宝石，毫无防护地暴露在空气中。
朱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他的右臂彻底废了，左臂也血肉模糊。灵魂本源燃烧殆尽，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咬牙，扑向最近的一颗宝石。
那颗宝石是蓝色的，对应着天枢星。
朱颖伸手，抓向宝石。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宝石的瞬间——
一道黑影，挡在了他面前。
墨渊。
不知何时，墨渊已经出现在法阵中心。他站在七颗宝石中间，像掌控星辰的神只，俯视着蝼蚁般的朱颖。
“游戏结束了。”墨渊说。
他抬手，一掌拍向朱颖。
这一掌很慢，很轻，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但朱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空间被锁定，时间仿佛停滞。他动不了，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缓缓落下。
掌心中，有星辰流转，有日月沉浮。
那是化神期的力量。
超越元婴，触摸法则的力量。
朱颖知道，这一掌下来，自己会死。
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没有恐惧。
反而笑了。
笑得很难看，但很畅快。
“墨渊。”朱颖说，“你犯了一个错误。”
墨渊的手掌停在半空。
“哦？”
“你不该亲自来拦我。”朱颖说，“你应该继续维持法阵，等待七星连珠。”
墨渊皱眉。
他感觉到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朱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侧身。
不是躲闪，而是引导。
他将墨渊的那一掌，引向了法阵的核心——那颗蓝色的天枢宝石。
墨渊脸色大变，想要收手。
但来不及了。
化神期的一掌，岂是说收就收？
掌力结结实实轰在天枢宝石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天柱峰。
蓝色宝石表面，出现一道贯穿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网般覆盖整个宝石。然后，宝石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崩溃。
像沙子堆成的城堡，在风中消散。
蓝色光点漫天飞舞，星辰之力失控地四散奔逃。其他六颗宝石受到牵连，同时剧烈震荡，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
法阵，失控了。
“你——”墨渊眼中爆发出滔天怒火。
他没想到，朱颖会用这种方式破坏法阵。
用自己的命做诱饵，引导他的攻击，摧毁法阵核心。
“好，很好。”墨渊的声音冰冷刺骨，“朱颖，你成功激怒了我。”
他抬手，对着剩下的六颗宝石虚空一抓。
六颗宝石飞到他手中，裂痕累累，但还在发光。
“你以为破坏一颗宝石，就能阻止我？”墨渊冷笑，“太天真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六颗宝石上。
精血渗入宝石，表面的符文瞬间变成血红色。
“七星连珠还有两个时辰。”墨渊说，“但我等不了了。”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
咒文声低沉而诡异，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呼唤。天空中的七星，突然加速移动，朝着连珠的位置疯狂靠拢。
星辰之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六颗宝石。
宝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虚影。法阵覆盖整个天柱峰，笼罩方圆三百里。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和修为。
“提前启动法阵，虽然会损失三成威力。”墨渊说，“但杀你们，足够了。”
他看向朱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先从你开始。”
墨渊抬手，六颗宝石同时射出血色光柱，轰向朱颖。
光柱未至，威压已经让朱颖浑身骨骼咯吱作响。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也没有力量躲了。
明镜碎片燃烧殆尽，灵魂本源枯竭，身体残破不堪。现在的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等死。
但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柳如烟。
她不知何时冲破了三名护阵使的拦截，浑身浴血，但手中的剑依然紧握。
“公子。”她回头，对朱颖笑了笑，“这次，换我保护你。”
然后，她转身，面对那六道血色光柱。
长剑举起，青光绽放。
像最后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