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拄着天平之剑，走在撤离队伍的最前方。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能停下。身后是百名刚刚脱离控制的修士，他们眼神迷茫，步履蹒跚，全靠月华小队搀扶前行。南方的天空逐渐亮起鱼肚白，但北方的暗红色却如影随形，低语声在风中飘荡，越来越近。朱颖能感觉到，天地灵珠的预警已经达到极限——混沌之主，已经锁定了他们的气息。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又看向手中的天平之剑，剑身上的暗宝石闪烁不定。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必须想办法恢复实力，否则……所有人都逃不掉。
“队长！”月华从队伍后方快步赶来，脸色凝重，“前方三十里处有一座废弃驿站，可以暂时休整。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北方那股气息……正在加速靠近。”
朱颖点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声音嘶哑：“传令，全速前进。”
队伍在荒原上艰难行进。朱颖每走百步就要停下来喘息，天平之剑传来的温润力量勉强维持着他的生命，但经脉寸断的剧痛从未停止。他能感觉到，丹田彻底崩碎了，七源之力在体内乱窜，像是失控的野马在撕裂他的五脏六腑。
三个时辰后，废弃驿站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破败的建筑，墙壁坍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散落一地。但至少，有四面墙可以遮挡视线，有残存的屋檐可以避风。月华小队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石坚和林风在外围警戒，李钢则组织被救修士进入驿站休息。
朱颖靠在一堵还算完整的墙边，缓缓坐下。天平之剑横在膝上，剑身传来微弱的脉动——那是墨渊残魂在封印中挣扎的余波。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简，玉简表面冰凉，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队长，你的伤……”月华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丹药，“这些是疗伤药，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稳定伤势。”
朱颖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即服用。他看向月华：“玉简里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月华摇头：“那是你的东西。”
“一起看。”朱颖将玉简递过去，“我需要你帮我分析。”
两人将神识同时探入玉简。
玉简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时间跨度长达百年，记录着万行大陆各地发生的惨案。鬼州刘家村只是其中之一，还有青州王家堡、云州李家镇、幽州赵家庄……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数百条人命，都是被收集的怨魂。玉简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惨案的执行者、死亡人数、怨魂品质，以及这些怨魂被送往何处。
“墨渊……”月华的声音在颤抖，“他到底收集了多少怨魂？”
朱颖翻到玉简的最后部分。那里记录着一个庞大的计划——混沌之钥炼制工程。需要收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高品质怨魂，按照特定的阵法排列，融合混沌之力，才能炼制出打开混沌之门的钥匙。而刘家村的怨魂，被标记为“核心部件之一”。
“他快成功了。”朱颖低声道，“玉简显示，已经收集了九千八百道怨魂。只差最后一百九十九道。”
月华脸色煞白：“那北方那个……”
“混沌之主。”朱颖看向驿站外荒原的尽头，暗红色已经蔓延到天边，“墨渊想要召唤的存在。一旦混沌之门打开，整个万行大陆都会被吞噬。”
驿站内陷入死寂。
只有风穿过破墙的呼啸声，以及远处被救修士压抑的咳嗽声。
就在这时，石坚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抓着一只传讯纸鹤。纸鹤翅膀上沾着血迹，飞行轨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队长！紧急情报！”石坚将纸鹤递给朱颖。
纸鹤在朱颖手中展开，化作一张血色的信纸。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朱颖瞳孔骤缩：
“魔道联盟大规模袭击边境村庄，青石村、黑水村、白石村已遭血洗。残杀无辜，掳走修仙者。请求逆天盟紧急救援。——李铁，逆天盟情报部。”
信纸末尾，盖着逆天盟的紧急印章——那是只有生死存亡时刻才会使用的印记。
朱颖握紧信纸，纸张在他手中化为粉末。
“队长？”月华察觉到他的异常。
“回总部。”朱颖撑着天平之剑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但眼神锐利如刀，“立刻。”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朱颖打断她，“石坚，清点人数，能行动的修士全部带上。林风，你负责断后，确保没有人掉队。月华，你跟我先行一步。”
“先行？”月华愣住，“队长，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
朱颖没有解释。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逆天盟盟主令牌，也是传送阵的钥匙。玉佩表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在朱颖注入一丝微弱灵力后，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这是……”月华认出了那光芒，“定向传送阵？可是队长，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空间传送的压力……”
“总比死在路上强。”朱颖将玉佩按在地上，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阵法。阵法纹路复杂精密，散发着空间波动的气息。“所有人，进入阵法范围。”
被救修士们相互搀扶着走进阵法。月华小队迅速组织秩序，石坚和林风将重伤者抬到阵法中央。朱颖站在阵法核心，手中的天平之剑插入地面，剑身光芒大盛，与阵法光芒融为一体。
“站稳了。”朱颖低喝一声，全力催动玉佩。
空间开始扭曲。
驿站、荒原、暗红色的天空——一切都在视野中旋转、拉伸、破碎。剧痛从朱颖的每一个细胞传来，像是身体被撕成碎片又重新拼合。他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但手中的剑握得死死的。
光芒炸裂。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宏伟的大殿中。
逆天盟总部，议事大厅。
大厅由黑色玄武岩砌成，高十丈，宽三十丈，两侧立着十八根雕刻着各种神兽的石柱。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青铜长桌，桌面上铺着万行大陆的地图。此刻，大厅里聚集着数十人，都是逆天盟的核心成员，气氛凝重如铁。
“盟主！”
看到朱颖出现，所有人同时起身。但当他们看清朱颖的状态时，脸色都变了。
朱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全靠手中的剑支撑着身体。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心悸。
“李铁。”朱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嘶哑但清晰，“详细报告。”
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他穿着灰色的情报官制服，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迹。李铁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盟主，三个时辰前，魔道联盟同时对边境十二个村庄发动袭击。他们行动极其迅速，手段残忍——普通百姓全部屠杀，修仙者则被掳走。目前确认被血洗的村庄有青石村、黑水村、白石村，死亡人数估计超过两千人。”
大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魔道联盟为什么要袭击边境村庄？”一位长老沉声问道，“那些地方资源贫瘠，修仙者修为普遍不高，对他们有什么价值？”
李铁抬头，眼中带着恐惧：“根据幸存者传来的零碎情报，魔道联盟似乎在寻找……某种特殊的血脉之人。他们每到一个村庄，就会用某种法器检测所有人的血脉，符合条件的就掳走，不符合的……当场格杀。”
血脉。
这个词让朱颖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玉简中的记录——墨渊收集怨魂是为了炼制混沌之钥。但混沌之钥的炼制，除了怨魂，还需要什么？玉简中没有详细说明，只提到了“核心材料”四个字。
难道……特殊的血脉，就是核心材料？
“盟主。”另一位长老上前，“您的伤势严重，应当立即疗养。救援任务可以交给……”
“我亲自去。”朱颖打断他，“分兵三路。第一路由王长老带队，前往黑水村。第二路由李长老带队，前往白石村。第三路……”他顿了顿，“我亲自带队，前往青石村。”
“盟主！”众人齐声劝阻。
朱颖抬起手，大厅瞬间安静。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魔道联盟的行动，与墨渊有关。我必须亲自确认。”
听到“墨渊”这个名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逆天盟成立之初，朱颖就明确告知所有核心成员——他们的最终敌人，是修仙联盟盟主墨渊。这个秘密一直被严格保守，只有最核心的成员才知道。而现在，魔道联盟的行动竟然与墨渊有关……
“盟主，您的身体……”月华低声道。
朱颖看向她：“你跟我一起去。石坚、林风，你们也来。李铁，你留守总部，继续收集情报。”
“是！”
半个时辰后，三支队伍从逆天盟总部出发。
朱颖带领的队伍只有十人，但都是精锐。除了月华小队三人，还有七名擅长追踪和侦查的逆天盟成员。他们乘坐飞行法器——一艘黑色的灵舟，舟身刻着隐匿阵法，在夜空中如同鬼魅。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
朱颖盘坐在舟首，闭目调息。天平之剑横在膝上，剑身传来的温润力量缓慢修复着他的经脉。但丹田崩碎的问题无法解决，七源之力依旧在体内乱窜。他只能强行压制，每压制一次，就咳出一口血。
“队长，喝点水。”月华递过一个水囊。
朱颖接过，清水入喉，带着淡淡的药香——月华在里面加了疗伤丹药。他看向月华，这个天机阁出身的女子，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死不了。”朱颖说。
“我知道。”月华坐在他身边，望向灵舟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但队长，你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青石村的情况，让其他人侦查也可以……”
“有些事，必须亲眼确认。”朱颖握紧剑柄，“墨渊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魔道联盟、血脉搜寻、混沌之钥……这些碎片必须拼凑起来。而青石村，可能是关键。”
月华沉默片刻，低声道：“队长，你前世……真的来自刘家村吗？”
朱颖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个时辰后，灵舟抵达青石村上空。
即使隔着隐匿阵法，即使还在百丈高空，浓烈的血腥味已经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里面混杂着怨气、死气、以及某种诡异的能量波动。朱颖站起身，走到灵舟边缘，向下望去。
青石村，已经不复存在。
原本应该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房屋，此刻只剩下焦黑的废墟。火焰还在某些角落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村子的中央广场上，堆积着数百具尸体——男女老少，全部被残忍杀害。鲜血染红了土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所有尸体的胸口都被剖开，心脏被取走了。
“降落。”朱颖的声音冰冷。
灵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村子外围。朱颖第一个跳下灵舟，脚踩在浸透鲜血的土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月华小队紧随其后，七名侦查成员迅速散开，警戒四周。
朱颖走向尸堆。
越靠近，血腥味越浓。苍蝇在尸体上盘旋，发出令人作呕的嗡嗡声。一些尸体还睁着眼睛，眼中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朱颖蹲下身，检查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胸口被利刃剖开，切口整齐，心脏被完整取出。伤口边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能量。
“魔道功法。”月华低声道，“而且是高阶魔修出手。普通魔道修士做不到这么干净的切口。”
朱颖站起身，环视四周。
整个村子死寂无声。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都仿佛在这里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浓重到让人窒息。朱颖能感觉到，天地灵珠在剧烈震颤——不是预警，而是……共鸣。
这里的怨气，与刘家村的怨气，有着相同的源头。
“搜。”朱颖下令，“找幸存者。”
十人分散搜索。石坚和林风检查废墟，月华带领三名侦查成员搜索地窖和密室，朱颖则独自走向村子的祠堂——那里通常是村庄最坚固的建筑，也是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祠堂也倒塌了大半，但地下室的入口还完好。
朱颖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霉味混合着血腥味涌出。他点燃一支火折子，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向下的石阶。石阶上沾着血迹，新鲜的血迹——有人不久前从这里经过。
他握紧天平之剑，一步步向下。
地下室很深，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才到底部。空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堆放着一些粮食和杂物。而在角落的阴影里，朱颖看到了蜷缩的身影。
三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妇女，一个孩子。
老人抱着孩子，妇女挡在他们身前，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三人的眼睛在火光中反射着恐惧的光芒，身体在剧烈颤抖。
“别……别过来……”妇女的声音嘶哑，“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
朱颖停下脚步，将火折子插在墙上的缝隙里。他收起天平之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我是逆天盟的朱颖。”他的声音尽量温和，“来救你们的。”
听到“逆天盟”三个字，三人的眼神稍微松动了一些，但警惕依旧。老人颤声问道：“你……你怎么证明？”
朱颖从怀中取出逆天盟的令牌。令牌在火光下泛着青铜光泽，正面刻着“逆天”二字，背面是万行大陆的地图轮廓。这是逆天盟核心成员的身份证明，无法伪造。
看到令牌，妇女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瘫坐在地，眼泪涌出：“你们……你们终于来了……”
朱颖走上前，检查三人的伤势。老人和孩子只是受了惊吓，但妇女的手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止血药和绷带，递给妇女。
“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朱颖问。
老人抱着孩子，老泪纵横：“昨天傍晚……一群黑衣人突然闯进村子……他们见人就杀……杀完人还要剖开胸口，取走心脏……我儿子、儿媳……都死了……”
“他们说了什么吗？”朱颖追问，“有没有提到为什么要这么做？”
妇女包扎好伤口，声音哽咽：“我……我躲在地窖里，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说……要寻找‘纯净之血’……用某种法器检测……符合条件的就带走……不符合的就……”
她说不下去了。
纯净之血。
朱颖心中一震。他想起玉简中关于混沌之钥的记载——炼制混沌之钥的核心材料之一，就是“纯净血脉者的心头精血”。原来，魔道联盟屠杀村庄，取走心脏，是为了收集心头精血！
“他们还说了什么？”朱颖的声音急促起来。
老人想了想，颤抖着说：“我……我听到他们提到一个名字……墨……墨什么……”
“墨渊？”朱颖问。
“对！就是墨渊！”老人点头，“他们说……这是墨渊大人的命令……必须收集足够的纯净之血……否则……否则会受罚……”
果然。
魔道联盟的行动，是墨渊在幕后指挥。
朱颖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墨渊不仅收集怨魂，还在收集纯净血脉者的心头精血。这两者结合，就是炼制混沌之钥的全部材料。而一旦混沌之钥炼制成功，混沌之门就会打开……
“你们在这里等着。”朱颖对三人说，“我的同伴会带你们离开。”
他转身准备离开地下室，但就在这时，孩子的哭声突然响起。
“爷爷……爷爷……那个东西……”
孩子指着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陶罐，其中一个陶罐被打翻了，罐子里滚出一枚黑色的东西。
朱颖走过去，捡起那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
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一个圆环，圆环内是交错的线条，线条中心是一个扭曲的眼睛图案。
这个符号，朱颖见过。
在墨渊残魂崩解的时候，在那些黑色纹路汇聚的胸口，就是这个符号。
混沌之门的印记。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血祭之令，第九十七号。目标：青石村。收集：纯净之血三份，怨魂二百零一道。执行者：魔道联盟第三分队。”
朱颖握紧令牌，黑色的材质在他手中微微发烫。
他能感觉到，令牌中残留着魔道修士的气息，残留着血腥的味道，残留着……墨渊的力量波动。这枚令牌，是墨渊亲自制作的，用来指挥魔道联盟执行血祭任务。
而第九十七号。
意味着，在此之前，已经进行了九十六次血祭。
九十六个村庄，九十六场屠杀，数万条人命……
都是为了收集材料，为了炼制混沌之钥，为了打开混沌之门。
朱颖抬起头，看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月光从石阶上方洒下，在地面投下惨白的光斑。而在这光斑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黑衣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入口处。
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