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消散时，朱颖和月华公主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一片潮湿的草地上。朱颖仰面躺着，胸膛的黑色长矛已经消失，但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血肉焦黑，不断渗出黑色的脓血。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月华公主挣扎着爬起，她自己的伤势也很重，左臂几乎抬不起来，灵力彻底枯竭。她爬到朱颖身边，颤抖的手按在他的伤口上，试图用最后一点灵力止血，但黑暗腐蚀力太强，灵力一接触伤口就被吞噬。她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和淡淡的花香。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离北境荒原有多远，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她只知道，朱颖的血正在一点点流干，而三日时限，已经开始倒计时。
“朱颖……醒醒……”月华公主的声音嘶哑，她撕下自己衣袖的布料，想为朱颖包扎，但布料一接触伤口就被腐蚀成黑色粉末。
朱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月华公主焦急的脸在眼前晃动。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针在刺穿肺叶。黑暗腐蚀力在体内肆虐，与混沌本源激烈对抗，每一次对抗都让他的生命力流逝得更快。
“我们……在哪儿……”朱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如蚊。
“不知道。”月华公主摇头，“传送阵把我们送到了这里。你的伤……”
“灵魂碎片……”朱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月华公主按住他：“别动！你的伤口在恶化！”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那笑声阴冷、熟悉，带着无尽的恶意。
月华公主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墨渊从一棵巨树后缓缓走出。
他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脸上布满细密的裂痕，裂痕中流淌着黑色的液体。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在虚空神殿时更加黑暗，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燃烧、熄灭、再燃烧。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地就枯萎一片，周围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
“没想到吧？”墨渊停在十丈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传送阵确实把你们送走了，但你们身上沾染了我的黑暗气息，就像黑夜中的灯塔，指引我找到你们。”
月华公主挡在朱颖身前，拔出长剑，尽管剑身已经布满裂痕。
“让开。”墨渊淡淡道，“我要的是他体内的混沌本源，还有你们从神殿带出来的东西。”
“你休想！”月华公主咬牙。
墨渊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你以为你们还有选择？看看周围。”
月华公主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森林正在发生变化。树木的枝叶开始扭曲、缠绕，树干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墨渊脸上的裂痕一模一样。地面在震动，泥土翻涌，一根根黑色的根须从地下钻出，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空气中弥漫的腐叶味变成了刺鼻的硫磺味，花香被血腥味取代。
“这不是普通的森林。”墨渊张开双臂，“这是‘黑暗之森’，我的领域。从你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
朱颖躺在草地上，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森林的每一棵树都在向墨渊输送黑暗能量，那些黑色的根须在地下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央就是墨渊站立的位置。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森林，这是用黑暗之力创造出来的领域，一个活着的陷阱。
“你引我们来这里……”朱颖嘶声道。
“聪明。”墨渊点头，“虚空神殿的崩塌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你们启动传送阵时，我在你们身上留下了印记。我知道你们会去哪里——灵魂碎片之间会相互吸引，你们一定会去寻找第二块碎片。而第二块碎片‘血祭之核’，就在这片森林深处。”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残忍：“但我没想到，你们会伤得这么重。这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话音未落，墨渊抬手。
地面剧烈震动，黑色的根须如潮水般涌向朱颖和月华公主。根须所过之处，泥土翻飞，草木枯萎，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月华公主挥剑斩断第一波根须，但根须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汁液溅到剑身上，剑身的裂痕瞬间扩大。更多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巨大的网，要将两人彻底困住。
“走……”朱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让他再次倒下。
月华公主回头看了一眼朱颖，眼中闪过决绝。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上，剑身爆发出最后的月白色光芒。她挥剑横扫，剑气如月华般洒落，将周围的根须暂时逼退。
但这一击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
剑身上的光芒熄灭，裂痕蔓延到剑柄，长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月华公主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大口喘气，鲜血从嘴角溢出。
“垂死挣扎。”墨渊摇头，缓步向前。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树木就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黑色的根须在他脚下匍匐，像臣民迎接君王。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朱颖看着墨渊越来越近，看着月华公主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周围不断收缩的黑暗领域。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胸口那个致命的伤口。黑暗腐蚀力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混沌本源已经裂痕遍布，随时可能崩溃。但就在混沌本源的深处，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绿光——那是生命之树的力量，在虚空神殿中，璃月的血脉结晶将这股力量留在了他体内。
生命之树，传说中支撑天地、孕育万物的神树，它的力量可以治愈一切创伤，可以赋予万物生机。
但使用这股力量需要代价——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
以朱颖现在的状态，一旦动用生命之树的力量，很可能生命力耗尽而死。
但如果不使用，两人都会死在墨渊手中。
没有选择了。
朱颖闭上眼，意识沉入混沌本源深处，触碰那一点绿光。
绿光骤然亮起。
一股温暖、磅礴、充满生机的力量从混沌本源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全身。所过之处，黑暗腐蚀力被逼退，伤口开始愈合，焦黑的皮肉脱落，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但与此同时，朱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就像有人用刀子在割他的寿命，每一秒都在剥夺他数年的生命。
他的头发开始变白。
皮肤出现皱纹。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朱颖！”月华公主回头，看到朱颖的变化，失声惊呼。
“别过来……”朱颖咬牙，双手按在地面。
生命之树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注入大地。
绿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根须如冰雪般消融，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焦黑的土地长出嫩绿的草芽。光芒蔓延到周围的树木，树干上的黑色纹路被绿光覆盖、净化，扭曲的枝叶舒展，重新指向天空。
墨渊的黑暗领域开始崩溃。
“这是……”墨渊脸色一变，“生命之树的力量？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整个森林都在震动。
不是黑暗之森的震动，而是更深层、更原始的震动——大地在苏醒，万物在回应生命之树的呼唤。绿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棵巨树的虚影。巨树的根须深入大地，枝叶撑开天空，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虚影笼罩了整个黑暗之森。
墨渊的领域被彻底压制。
黑色的根须全部枯萎，树木恢复原状，硫磺味和血腥味被清新的草木香取代。阳光透过树冠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朱颖的代价是惨重的。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皱纹，身体佝偻得像一个百岁老人。生命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再次变得昏暗。他勉强支撑着身体，看向月华公主：“快走……趁现在……”
月华公主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疯了！这样你会死的！”
“这是唯一的机会……”朱颖喘息道，“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墨渊站在十丈外，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黑暗领域被生命之树的力量彻底净化，短时间内无法重建。但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墨渊冷笑，“生命之树的力量确实克制黑暗，但你能支撑多久？一分钟？两分钟？等你生命力耗尽，你们还是死路一条。”
他抬起手，黑暗能量再次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领域，而是将所有的黑暗之力压缩成一柄漆黑的长矛。长矛只有三尺长，但矛尖凝聚的黑暗能量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塌陷。
“这一矛，会刺穿你的心脏，吞噬你的混沌本源。”墨渊缓缓举起长矛，“然后，我会用你的身体作为容器，承载黑暗之主的意志。”
长矛破空而出。
速度不快，但轨迹诡异，仿佛穿越了空间，前一秒还在墨渊手中，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朱颖胸前。
月华公主想都没想，转身挡在朱颖身前。
“噗嗤——”
长矛刺穿了她的胸膛。
矛尖从后背透出，带着温热的鲜血，滴落在朱颖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朱颖瞪大眼睛，看着月华公主缓缓倒下，看着她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看着她的眼神从痛苦转为平静，最后对他露出一丝微笑。
“不——”朱颖嘶吼，声音沙哑如破锣。
他抱住月华公主倒下的身体，双手颤抖地按在她的伤口上，想用生命之树的力量为她治疗。但生命之树的力量已经耗尽，他的生命力也所剩无几，绿色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月华公主的呼吸越来越弱，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朱颖的手。
“对不起……”她轻声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不要……不要死……”朱颖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紧紧抱着月华公主，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点流逝，感受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消散。
墨渊缓步走来，停在两人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多么感人的场面啊！不过，你们的时间到了。”
他举起手，黑暗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黑色的匕首。
匕首对准朱颖的后心。
“先杀你，再取混沌本源。”墨渊淡淡道，“至于她，我会让她慢慢流血而死，让你们在黄泉路上有个伴。”
匕首落下。
朱颖抱着月华公主，没有躲，也躲不了。他的生命力已经耗尽，身体衰老得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他只能看着匕首越来越近，看着死亡降临。
但就在匕首即将刺入他后心的瞬间——
月华公主的眼睛突然睁开。
她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银色，银光从眼中涌出，笼罩全身。胸口那个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暗能量被银光逼出体外，化作黑烟消散。她抬起手，抓住了墨渊的手腕。
“什么？”墨渊脸色一变。
月华公主缓缓站起，银光在她身上流转，化作一件月白色的战甲。战甲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她的气息变了——不再是重伤虚弱的状态，而是一种神圣、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
“月神血脉……彻底觉醒？”墨渊瞳孔收缩。
月华公主没有回答，她松开墨渊的手腕，转身看向朱颖。银光从她掌心涌出，注入朱颖体内。朱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修复他的身体，白发重新变黑，皱纹消失，衰老的迹象迅速逆转。
但月华公主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你在燃烧最后的血脉本源……”朱颖嘶声道。
“别说话。”月华公主轻声道，银光更盛。
墨渊后退一步，脸色阴沉：“就算觉醒月神血脉，你也只是强弩之末。燃烧血脉本源，你能支撑多久？十分钟？五分钟？等你血脉燃尽，你们还是死。”
“那就够了。”月华公主转身，面向墨渊。
她抬手，银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月白色的长枪。枪身刻满星辰符文，枪尖闪烁着寒光。
“五分钟，足够杀你。”
话音落，长枪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