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灵露的清甜气息拂过朱颖与柳如烟的发梢,下方逆天盟总舵的欢呼声还在不断传来,远处天际的归雁排着整齐的队列,朝着南方缓缓飞去。朱颖收紧手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目光越过连绵的青云山脉,朝着鬼州方向望去,那里,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他魂牵梦绕十几年的故土。
反噬消除后的三日里,朱颖几乎没有踏出议事大殿一步。他坐在铺着素色麻布的案前,指尖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灵力,将这十几年走过的路、定下的规则,一笔一划刻在万年寒玉所制的典籍上。空气中弥漫着寒玉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松针清香,还有朱颖袖口沾着的淡淡墨香,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大殿都显得格外沉静。朱颖的指尖划过寒玉表面,每一道刻痕都清晰有力,将万行大陆新秩序的每一条规则都刻写得清清楚楚。从最低等凡人的生存权利,到修仙宗门资源分配的比例,从仲裁堂调解冲突的流程,到各势力之间纷争解决的规矩,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模糊。
柳如烟就坐在大殿偏角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杂记,安安静静陪着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偶尔她会抬起头,给朱颖案上的青瓷茶杯续上温热的灵泉茶水,茶烟袅袅升起,带着灵泉的甘甜气息,弥漫在整个大殿。没有急促的催促,没有多余的话语,这种安静的陪伴,就是朱颖此刻最需要的安稳。
第三日傍晚,最后一道刻痕落在寒玉典籍的末尾,朱颖缓缓收回指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寒气顺着他的呼吸飘出,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三卷厚厚的寒玉典籍整整齐齐摆放在案上,寒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透着庄重威严的气息。朱颖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玉面,十几年的心血,整个万行大陆未来的秩序,都浓缩在这三卷典籍之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肩膀,柳如烟立刻放下书卷走过来,伸手帮他捏着肩头的肌肉。温暖的力道顺着指尖渗进去,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朱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贴心的温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都写完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柳如烟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温柔:“所有东西我都整理好了,你前世留下的那块旧玉佩,还有你从刘家村带出来的那柄普通铁剑,我都收进了储物袋,除了这些,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
朱颖睁开眼,转过身看着她,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战神枪我要留在总舵,作为逆天盟平衡势力的信物,有它在,各方势力都会安分一些。”
“我明白,这杆枪是你一路拼杀过来的凭证,留在总舵,就是逆天盟的定海神针。”柳如烟点点头,指尖划过朱颖的袖口,“明天城门处,各方首领都已经通知到了,都会在那里等着你交接。”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透过城门巨大的青铜缝隙,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城门口,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这座新建的逆天盟总舵城市,处处都透着新生的朝气。街道两旁已经站满了送行的人,从逆天盟的核心长老,到各地赶来的势力首领,上到上古神族后裔,下到凡人城邦的城主,几乎万行大陆所有叫得出名号的势力代表,都聚集在了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喧哗,安安静静站在街道两侧,呼吸着清晨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目光都落在城门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朱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没有穿彰显盟主身份的锦袍,也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走旅人。他身边站着柳如烟,一身素白长裙,手里只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储物袋,同样没有任何修饰。
城门正前方,血煞老祖一身暗红色锦袍,身姿挺拔地站着,曾经满脸的凶煞之气,此刻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稳庄重。他看着走过来的朱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双手紧紧攥着,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朱颖走到他面前,侧身让开,将身后那三卷用红色锦帛包裹好的寒玉典籍抬了出来,放在血煞老祖面前的石案上。锦帛解开,三卷寒玉典籍露出光洁的玉面,灵光流转,清晰的字迹映入所有人眼中,整个城门处都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旗帜的哗啦声都清晰可闻。
“这三卷典籍,记录了我们新秩序的所有规则,从凡人到修仙者,从资源分配到纷争调解,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朱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逆天盟不是某一个人的逆天盟,是所有想要安稳生活的生灵的逆天盟。以后,逆天盟由议事会和血煞老祖共同主持,所有大事都由议事会投票决定,血煞老祖执掌仲裁,任何人都不能独断专行,更不能破坏定下的规则。”
血煞老祖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按在寒玉典籍上,猛地抬起头,对着朱颖,对着在场所有首领,发出了重重的誓言:“我血煞对天发誓,终身守护这三卷典籍定下的规则,绝不为自己谋私,绝不对权贵妥协,凡是破坏规则者,哪怕是我血煞的直系亲传,我也第一个出手除了他。若是有负朱盟主信任,我自愿受万灵唾骂,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誓言掷地有声,顺着晨风飘得很远,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煞老祖骨子里的坚定。他从前是魔道首领,修炼血煞大法,双手沾满血腥,但是从他跟着朱颖那天起,就早就放下了过去的嗜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守住这个新的秩序,不辜负朱颖一次次对他的信任。
紧接着,神族公主曦和上前一步,手中按着神族的守护权杖,声音清冷而坚定:“曦和代表上古神族,在此承诺,永远遵守新秩序规则,镇守逆天盟北方边境,绝不允许任何旧势力残余破坏和平。”
天机老人拄着羊骨杖,慢慢走出来,白色胡须随风飘动:“老朽留在总舵,每三年推演一次天命,监督规则执行,若是有人敢违逆万灵意愿,破坏秩序,老朽第一个算出他的藏身之地,通报全大陆。”
各方势力首领依次上前,每一个人都对着寒玉典籍立下誓言,承诺遵守规则,维护和平。空气中弥漫着庄重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没有人敢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经历过旧秩序的压迫,经历过连年的征战,所有人都太渴望和平了,都太清楚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有多珍贵。
誓言立完,朱颖转身,从身后侍卫手中接过那杆陪伴了他十几年的战神枪。枪杆是深海玄铁所制,泛着幽冷的寒光,枪头锋利无比,还带着当年斩杀墨渊时残留的淡淡血气。朱颖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枪杆,这杆枪陪着他从鬼州一路杀到青云顶,陪着他斩了无数仇敌,闯过了无数死关,早就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双手捧着战神枪,缓缓递到血煞老祖面前:“这杆战神枪,我留在逆天盟,作为秩序信物。以后,凡是破坏规则的恶人,就用这杆枪斩了他。它在这里,就代表我朱颖在这里,任何人都别想轻易动摇我们打下的江山。”
血煞老祖双手郑重接过战神枪,枪身沉甸甸的,带着千钧重量,也带着千钧责任。他握紧枪杆,对着朱颖深深一揖:“我定守好它,等你哪天回来,它还是原来的样子。”
朱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接过柳如烟递过来的青布储物袋,背在肩上。储物袋很轻,里面只有几样东西,都是他前世从刘家村带出来的旧物,一块母亲留给她的暖玉,一把小时候砍柴用的铁剑,还有一件父亲穿过的旧布衣。这些东西,比起他拥有的无数天材地宝,根本不值一提,却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是他逆天改命最初的动力。
两人并肩朝着城门走去,街道两旁的逆天盟弟子齐齐躬身行礼,整齐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声,没有人高声呼喊,只有无声的敬意。朱颖微微点头,对着两旁的弟子回礼,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一步步朝着城外走去。
走到城门洞下,朱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身后这座崭新的城市。青灰色的城墙沿着山势延伸,城内屋舍鳞次栉比,街道宽阔平整,远处最高处的议事大殿,屋顶覆盖着青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叫卖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谁能想到,三年前朱颖创立逆天盟的时候,只有七个人,躲在鬼州边境的一个破山洞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那时候,谁都不看好他们,都说他们是以卵击石,迟早会被墨渊的势力碾得粉碎。就是那七个人,从一个破山洞开始,一点点发展,一点点拼杀,走过了无数死关,推翻了旧秩序,建立了这座大陆核心的城市。
空气中飘着城内早点铺子蒸包子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钻进朱颖的鼻腔。远处传来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生机。城墙上的青石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气息,拂过朱颖的衣袖。朱颖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座充满生机的城市,胸腔里慢慢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传遍了四肢百骸。
柳如烟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跟着他一起看向城内的风景。阳光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泛着金色的光晕,远处的归雁扑棱着翅膀,从城门上空飞过,留下一声清亮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