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借孫策制衡四方,孫策借袁術再起江東。
亂世棋局,本就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更讓孫策心中暗喜的是,他原本還在暗自思慮,該如何委婉向結義兄長許褚借道江夏,唯恐引起袁術猜忌、壞了兄弟情分,需暗中謀劃、步步試探。
未曾想,袁術謀臣的算計,竟直接逼出了“借道江夏”的方略,正大光明、名正言順。
這與秦松、陳端二人私下擬定的再起計策,不謀而合、完美契合。
明面上,他是袁術麾下別部司馬,奉命南下伐荊、為父報仇;暗地里,他早已布局深遠,借伐荊之名,行立足荊南、收攏舊部、積蓄實力之實。
壽春授兵的消息,如風一般迅速傳遍壽春大營,傳遍所有孫堅舊部駐地。
散落各地、蟄伏數年的孫堅舊部老將,听聞孫堅長子孫策出山、得授兵權、即將領兵復仇,盡數振奮不已。
最先趕來投奔的,是程普。
須發微霜的程普,一身舊甲、風塵僕僕,匆匆踏入孫策駐營,見到立在帳中、沉穩挺拔的孫策,常年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老淚縱橫,快步上前拱手哽咽︰“伯符!老臣等你,等得好苦啊!文台公薨後,我等舊臣寄人籬下,日日盼著伯符長大成人、重振孫家聲威!今日終于盼到了!”
韓當隨後趕到,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願誓死追隨少主!”孫策扶起他,看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點了點頭。沒有多余的話,但這一點頭,重逾千斤。
朱治最後一個到。他不像程普那樣激動,也不像韓當那樣豪邁,只是躬身一揖︰“少主,治來了。”孫策還禮︰“有勞君理。”短短四個字,盡在不言中。
一時間,孫堅舊部核心武將盡數歸位。
更出人意料的是,袁術麾下謀士呂範,素來識人精準、眼光卓絕。他蟄伏壽春多日,冷眼旁觀各方諸侯,早已看透袁術志大才疏、難成大器,如今見孫策少年英武、隱忍有度、胸有丘壑、暗藏雄主之姿,當機立斷,棄袁投孫,主動前來營中投靠,願為孫策幕下謀臣。
“先生棄袁投孫,不怕袁術怪罪?”
呂範微微一笑︰“良禽擇木而棲,範只問對錯,不問安危。”
黃蓋本就寸步不離孫策身側,看著昔日並肩作戰的老兄弟盡數歸來,心中百感交集,慨然長嘆︰“文台公在天有靈,見少主崛起、舊部歸心,亦可瞑目無憾了。”
帳側,秦松、陳端靜靜佇立,默默將歸來眾人的性情、才干、長處一一記在心中,暗自梳理孫策的班底雛形。
二人暗中盤算︰程普持重,可掌全軍軍紀、統籌軍務;韓當驍勇,可做先鋒破陣、沖鋒陷陣;黃蓋忠義,可鎮守要地、穩固軍心;朱治縝密,可打理後勤民政、規整庶務;呂範多謀,可運籌帷幄、謀劃大局。
文武兼備、各司其職,一代荊南基業的核心班底,已然初具雛形。
另一邊,孫家宗親大營之中,氣氛卻截然相反,滿是壓抑與惶惑。
孫賁端坐帳中,听聞程普、韓當、朱治等外姓老將盡數投奔孫策,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心中五味雜陳,滿是焦慮與不甘。
合肥一戰敗于許褚,他的聲望早已跌落谷底,如今舊部盡數叛離、投奔孫策,他在孫家的話語權,正在被徹底架空。
一旁的孫輔面露憂色,上前低聲問道︰“大哥,一眾老將盡數歸伯符麾下,我等如今該如何自處?”
孫賁閉目良久,緩緩睜眼︰“他們追隨叔父多年,歸伯符是名正言順。我攔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也不必攔。”
孫輔還想說什麼,孫賁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孫家宗親內部,迅速分裂成兩派。
孫靜是孫堅之弟、孫策叔父;孫河、孫香、孫輔皆是孫家宗親子弟,各有部曲,依附孫賁麾下。
在他們眼中,孫策年僅十七出頭、年少稚嫩,僅得三千弱兵,無根基、無地盤、無後勤,難成大事。反觀孫賁,手握剩余孫家兵權、有淮南名分,看似更為穩妥。
唯有吳景,進退有度、眼光長遠,不願參與孫家內部分裂紛爭,選擇中立觀望,不投孫策、不附孫賁,靜待局勢明朗。
消息傳回孫策營中,听聞宗親盡數留守、無人來投,孫策只是淡淡一笑,無怒無怨、無半分波瀾。
他從容開口,語氣淡然︰“人各有志,取舍隨心,不強求、不勉強。今日棄我者,他日亦不必悔。”
短短一語,盡顯少年霸主的胸襟與格局。
他心中通透,宗親固守舊念、目光短淺,即便強行招攬,也只會瞻前顧後、拖慢大局,不如順其自然,大浪淘沙、留存真心追隨者。
經此一事,孫賁徹底陷入深度焦慮。
他麾下如今只剩一眾孫家宗親,無資深武將、無干練謀臣支撐,儼然成了空有兵權的空架子。他心中清楚無比,從舊部盡數投奔孫策的這一刻起,他在孫家的地位和聲望,已然徹底跌落。
孫家分裂,已成定局。
營中深夜,燭火通明。
歷經一年守孝、蟄伏、隱忍籌謀,今日終于得兵、得職、得名分,孫策的霸業棋局,正式落子。
眾人散去之後,孫策屏退左右,帳中只剩秦松、陳端兩位心腹謀臣。
孫策將堂上經過細說一遍,秦松撫須笑道︰“借道江夏,正合我等之計。袁術自以為得計,殊不知是在給我們鋪路。”
陳端點頭︰“只是許將軍那邊,還需少主親自寫信。借道之事,不可讓袁術經手。”
秦松低聲稟報︰“主公,我二人此前暗中聯絡的長沙舊部,已然盡數蟄伏待命,只待主公南下,便可即刻響應,歸附主公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