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县快守不住的时候,西侧旷野,一支骑兵冲出来,烟尘漫天,直扑刘磐中军大营。
为首两员大将,一个腰悬铜铃,是锦帆甘宁;一个悍勇老兵,是周泰。
这一战,是甘宁主动请战,带几千轻骑,长途奔袭,打刘磐后路。
无人知晓,此战背后,藏着甘宁一生难平的屈辱与恨意。
甘宁本来是刘表的人,在长沙战场上,立过不少功。但是荆州水军覆没以后,刘磐带主力撤出长沙,甘宁被当做弃子,扔下不管,任他们自生自灭。
甘宁拼死突围,九死一生。
他看透了刘表、刘磐,心灰意冷,投了许褚,效命勤王。
今天对上刘磐,旧主弃将,仇人见面。
“刘磐!你当年弃我于死地,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甘宁怒喝一声,提刀冲进荆州大营。周泰跟着,铁骑踏营,势不可挡。
刘磐全军在攻随县,后路没防备,营寨空虚。
甘宁、周泰的骑兵快得很,冲营斩将,放火烧帐,一下子把荆州军搅乱了。
大火烧起来,喊杀震天。荆州兵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军心大乱,四散奔逃。李严大惊,赶紧调兵回防。可军心已乱,阵型已崩,拦不住。
王威正在攻城,听说后路被抄、大营被破,急了,赶紧撤军回援。
甘宁一眼认出刘磐,杀意暴涨。
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
但是被荆襄悍将王威拦住,两人马打马,刀对刀,打了几十回合。
王威连日死战,力气没了,又逢军心大乱,渐渐不敌,只能且战且退。
刘磐看后路毁了,士卒散了,强攻没戏了。
再耗下去,肯定被围。
他咬牙下令:“全军撤围,退守章陵!”
打了一天一夜,就这么散了。围随县的万余荆州军,仓皇撤走。
危机解了。城头江东将士都松了口气。
孙策站在城头,看着荆州军退走,又看向城外的甘宁铁骑,心里复杂。
甘宁解了随县之围,救了全军,对孙策有救命大功。可全城将士准备开城迎接的时候,甘宁勒住马,下令全军撤退。
周泰不解,低声问:“兴霸,我们拼死解围,为什么不入城见伯符?”
甘宁看着随县城头,摇了摇头:“我以前在荆襄手下,阵前杀了朱治、陈端。这两人都是孙策心腹。今天我救他,是为公,为大局。我要是入城,旧事重提,反而不好。恩情没立,先结旧怨。我不求他对我多好,只求这一战,让他知道,我甘宁公私分明,就够了。”
随县解围、刘磐撤军的战报,很快传到许褚中军大营。
许褚已经安排好,让周瑜带水军从安陆顺流北上,驰援随县,稳固江面,震慑荆襄。
周瑜带水军昼夜赶路,几天后到随县城外,进城见孙策。
他不仅带来了许褚的将令,还带来了五千步卒。这五千人,是从江夏抽调的精锐。
周瑜独身入城,拜见孙策。两人都是许褚的结义兄弟,见面不用多说。
周瑜直接转达许褚的意思。
厅堂里,孙策坐在主位,连日血战,一脸疲惫,可神色还是硬的。
周瑜说:“伯符,兄长听说你死守随县,担心有失,让我来支援。东线大捷,魏延生擒了黄祖,杀害伯父的凶手落网了。”
孙策眼睛一动,问:“黄祖……真被擒了?”
“千真万确。”周瑜点头,“兄长以勤王大义,判了黄祖阻遏王师、助逆割据的死罪,布告全军。兄长特意让我告诉你:黄祖罪该万死,可孙家的血仇,得孙家亲手了。仗打完,战局稳了,兄长再把黄祖交给你亲手处置。了了你四年的心愿,告慰文台公在天之灵。”
说完,厅堂里静了。
孙策坐了很久,心里翻涌。
四年的隐忍,四年的执念,全被许褚这份成全包住了。
他起身拱手,很郑重:“多谢兄长成全。”
他打了几年仗,守得浴血,求的不是功名,是给父亲讨个公道,报一份血仇。许褚身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却不夺功、不抢仇,主动让恩,成全下属。这份胸襟,天下诸侯比不上。
周瑜又道:“还有一事。兄长让我带五千步卒来,交给你。”
孙策一愣:“五千?”
“南阳东线四县已下,偏师诱敌的作用已经暴露,你守随县,三千人不够。五千人到了,随县防线就稳了。”
孙策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周瑜看着兄弟,说:“兄长知道你的心性。他说,勤王是公,血仇是私。公私都要兼顾。”
孙策点头,眼神很定:“请公瑾回禀兄长,策定拖住荆州守军,为主公主力北上铺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周瑜辞别孙策,回中军大营,把随县战况、甘宁解围、孙策的心境都报给许褚。
“伯符知道兄长成全他,很感激。”
许褚点头,心里明白。
他站起来,再看舆图。随县稳了,南阳开了,荆襄受挫。全盘棋局已经明朗。
“传令。”许褚说,“乐进、徐晃加固比阳、舞阴防线,防荆州反扑。黄忠守宛城外围,震慑荆襄余部。甘宁、周泰休整待命,记大功一次。”
诸将领命。帐中烛火安稳,照着舆图。
许褚低声说:“乱世争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用勤王大义定逆臣之罪,握天下法理;用私人恩义成全孙策,收猛将忠心;用甘宁奇袭破局,解前线危局,泯新旧恩怨。一步数子,步步先手。
黄祖未死,人心已定。
荆襄刘表经这一败,损兵折将,军心震动,再也无力封堵王师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