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整座金銮大殿的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这句话不只是判定了伤势，更是直接宣判了太子未来的上限，彻底打碎了他昔日无上天骄的光环。
“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户部尚书孙宁涛站了出来，恭敬地朝着龙椅上方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太子殿下昔日天赋盖世，为我凌霄神朝立下无数功绩，朝野上下有目共睹，臣等从未否认殿下的功勋与天资。”
他顿了顿后，话锋骤然凌厉：“但江山社稷乃是万年大业，不可凭旧日功绩姑息。”
“殿下如今经脉重创、本源受损、天赋折损，修行前路已受限，再无登顶强者的可能。”
“我凌霄神朝储君，当镇八方、压万敌、承万世帝业！”
“一位前路断绝、根基残破的储君，根本无法震慑宗门世家，无法统领未来神朝，更无法扛起大兴凌霄的重任！”
孙宁涛话语先肯定旧功，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孙大人所言极是！”
“储君之位，重如山河，容不得半分私情！”
“太子殿下昔日的确惊艳世人，但如今伤势已成定局，天赋折损属实，确实不再适合居储君大位！”
“为神朝万年基业考量，恳请陛下早做决断，另择贤良皇子稳坐储位，安定朝野人心！”
一时间，大半朝臣纷纷开口劝谏。
这些人话术漂亮、冠冕堂皇，句句张口江山社稷、闭口天下苍生。
看似大公无私，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落井下石，死死踩着陈孟德如今的残破根基，逼迫皇帝废储。
他们全然不提太子遭遇暗杀的冤屈，不提其中暗藏的朝堂阴谋，只抓着修为尽退、天赋受损这一个点无限放大。
昔日陈牧枫天赋冠绝天下、稳压诸皇子、牢牢坐稳储君之位时，这群人个个俯首称颂、百般恭维。
如今一朝落难，所有人翻脸比翻书更快，争先恐后上前踩上一脚，只为讨好各自依附的皇子，博取日后从龙之功。
大殿前方，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等人垂首立在原地，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嘴角隐隐带着弧度，却刻意装作神色惋惜、痛心不已的模样。
他们不用亲自开口逼宫，自有满朝文武替他们推波助澜，彻底碾碎太子的储君根基。
满殿的劝谏声此起彼伏，声声逼命。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龙椅之上的陈擎天身上。
陈擎天端坐龙椅，面上一片沉沉的肃穆，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心与悲凉。
他死死盯着殿下静静伫立的少年。
那是他最骄傲、最寄予厚望的儿子。
是凌霄神朝千年来唯一的绝世天骄，是他早已内定、倾尽心血培养的下一代帝王。
他还记得少年年少封神、一战镇万宗、威震整片大世界的风光。
也记得他一次次为神朝征战、浴血拼杀、从无败绩的耀眼模样。
心中的疼惜、不舍、惋惜，几乎快要压垮他的心神。
可他是一朝帝王。
帝王无情，亦最理智。
他身居高位，俯瞰朝野万年，比谁都清楚，皇室子弟的天赋与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更是储君立足的唯一底气。
储君，要的是未来无敌、镇压八方、执掌万世基业。
而非一个天赋受损、前路断绝、再无巅峰可能的废人。
纵使心中万般不舍、万般痛心，纵使知晓儿子是遭人暗算、含冤受损。
可大势在前，朝野汹汹，事实摆在眼前。
如今的陈牧枫，确实没有资格再扛起凌霄神朝的未来。
陈擎天指尖微微颤抖，心底万般滋味翻涌，
没有呵斥群臣，没有开口维护，没有半句辩驳。
沉默，便是默认。
满朝文武瞬间读懂了帝王的态度，心中底气更足，劝谏之声愈发激烈。
殿中，陈孟德孤身立在大殿正中，听着耳边句句诛心的逼迫，看着满朝文武虚伪的嘴脸。
他神色依旧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人心凉薄，皇室无情，朝堂势利。
今日这一刻，他彻底看明白了。
也彻底记牢了。
“好了，都安静点！”
陈擎天缓缓抬手，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枫儿如今被人偷袭，此事必须严查，若让朕知道是谁下的手，必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过如今枫儿根基受创，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太子之位，即日起降为九皇子，收回太子印玺和特权，依旧居于东宫静养，按照皇子例制贡给。”
陈擎天声音威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知道，现在的陈牧枫如今修为倒退，天赋根基更是遭到了重创，若继续担任太子之位，必然会遭到朝中各方势力针对。
与其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成为牺牲品，还不如让他做个普通皇子，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陛下英明！”
满朝文武齐声恭贺，声音整齐响亮。
不少朝臣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喜色，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昔日压得所有皇子、所有派系抬不起头的太子彻底落幕。
如今储位悬空。他们各自依附的皇子，瞬间都有了登顶的机会，这对他们而言，就是实打实的天大机缘。
大殿正中，陈孟德微微躬身。
“儿臣，遵父皇旨意。”
他神色平静，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失落，也没有半分不甘。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修为低微，根基刚受重创，顶着太子的名头，就是站在整个皇城最刺眼的风口浪尖。
各方势力的敌视、暗中的杀机、无休止的针对，会源源不断朝他涌来。
如今卸下储君重担，沦为普通九皇子，看似跌落谷底，实则帮他躲开了无数致命的麻烦。
资源少一点没关系，风头没了也无所谓。
至少他能安安稳稳蛰伏，不受打扰地低调发育，默默积攒实力。
“退朝。”
陈擎天淡淡挥手，不再多看下方一眼，转身径直走入龙椅后方的屏风深处。
百官纷纷列队散去，金銮大殿的庄严气场快速消散。
人群之中，户部尚书孙宁涛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侧头瞥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原地的陈孟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轻视。
他是二皇子一系的核心重臣。
今日这一手，亲手把废太子拉下神坛，二皇子的储君之路，瞬间宽敞了大半。
对周遭所有嘲讽的目光，陈孟德全然无视，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可还没走出殿门，几道华贵身影立刻围了上来。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一众皇室嫡系，故意放慢脚步，早早堵在了廊下，一张张脸上全都挂着假得离谱的关切笑容。
“九弟，说起来你也算解脱了。”
“卸下储君这千斤重担，往后只管在东宫好好静养，什么朝堂纷争、社稷重担，都不用你再操心，有我们几个兄长替你扛着。”
二皇子陈凌澜率先开口，语气听着温和，字字句句却都是刻意的拿捏与嘲讽。
“说到底，还是你之前太过张扬。才会招来这种祸事。如今没了太子身份，往后就安分守己做人吧，别再给父皇增添烦心事。”
一旁的三皇子陈云霄嘴角噙着冷笑，话语里的刻薄根本懒得遮掩。
“九弟啊，你说你好好的储君当着，非要私自外出冒险。”
“如今落得根基尽损、跌落储位的下场，说到底都是自作自受。”
大皇子陈北玄站在最前，摆出一副兄长说教的姿态，故作痛心疾首。
“是啊，没了太子身份护体，往后你在皇城走路，可没人会刻意让着你了。”
“啧啧，之前还是俯瞰全朝的天之骄子，转眼就成了普通皇子，这般落差，怕是夜里都睡不着觉吧？”
周围其余几位皇子也纷纷围拢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冷言冷语层层叠叠砸来。
所有人都认定，陈孟德已经彻底废了，这辈子再无翻身可能。
往日被他死死压制的憋屈，此刻全都肆无忌惮宣泄出来。
面对一众皇兄的扎堆奚落，陈孟德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冰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围上来的每一个人。
“诸位皇兄不必急于得意。”
“人生路长，谁能笑到最后，现在定论，未免太早。”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这群嘴脸丑恶的人一眼，转身从容朝着东宫方向走去。
身后一众皇子的嗤笑声、议论声还在持续，他却全然没放在心上。
这些人的嘲讽，在他眼里幼稚又可笑。
他唯一记挂的，只有惨死的大哥，只有藏在暗处的凶手。
这些同父异母的皇子，看似是兄弟，实则个个心怀鬼胎。
在这皇室里，唯一和他血脉同源的只有死去的陈牧枫。
今日所有的轻视、欺辱、落井下石。
他全部默默记下。
待到他日修为崛起，真相大白之时。
今日所有嘲讽过他的人，他会一一清算，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