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第十六營的營區一片寂靜,唯有傷兵營帳中還有微弱的燈火和壓抑的呻吟。
最內側用布幔隔開的小隔間里,高順猛地睜開眼,意識從無邊的黑暗與混沌中掙脫。
他先是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左腹傳來,隨即是全身的酸軟無力,但緊接著,一股溫和卻持續的力量正從髒腑深處彌散開來,修復著受損的肌體——那是大還丹的藥力。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水畔死戰,陳功那看似致命實則精準的一刺,墜入冰冷的河水,被人拖拽,以及昏迷前最後听到的那句低語“我有靈藥可救你”……
他沒死。這里……是曹軍營帳?
高順猛地想要坐起,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額上滲出冷汗。
“高將軍,醒了?”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高順霍然轉頭,只見陳功坐在一盞昏暗油燈旁的小馬扎上,正靜靜地看著他。徐盛按刀立在帳門簾處,陶應則在一旁整理著藥箱。
“陳功……”高順聲音嘶啞干澀,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警惕,有茫然,也有一絲劫後余生的難以置信,“你……為何救我?”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旋,遠比身體的疼痛更讓他煎熬。
陳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陶應示意。陶應端過一碗溫熱的米湯,里面似乎還化開了一些藥粉。陳功接過,親自遞到高順面前︰“先喝了它,恢復些力氣。你的傷很重,雖然用了藥,但還需靜養。”
高順盯著那碗湯,又看看陳功,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眼前這個謎一般曹將的最後一絲信任,讓他接過碗,幾口喝下。溫熱的液體入腹,帶來一絲暖意和力量。
“為何救你?”陳功這才緩緩開口,目光坦誠地看著高順,“我說過,敬重忠義。那夜放走呂小姐和你,是敬你護主忠勇,不忍忠良絕後。這次救你,亦然。”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了幾分︰“而且,高將軍,有些消息,你或許需要知道。”
高順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攥緊了他的心髒。“什麼消息?”他聲音發緊。
陳功直視著他的眼楮,一字一句道︰“下邳城破,就在昨日。溫侯呂布……已被曹操下令,縊殺于白門樓,梟首示眾。”
“什麼?!”高順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傷口崩裂,鮮血滲出紗布也渾然不覺,雙眼瞬間充血,死死瞪著陳功,“不可能!溫侯天下無敵!怎麼會……你騙我!”他嘶吼著,想要撲上來,卻無力地跌回床鋪。
“將軍節哀。”徐盛上前一步,沉聲道,“此事千真萬確,軍中已傳遍。宋憲、魏續、侯成等人反叛,開城投降。溫侯被俘,于中軍帳前乞降不成,被曹操下令處死。”
高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在那里,雙眼空洞地望著帳頂,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個他追隨半生,既敬畏又時常感到無奈的主公,那個勇冠三軍卻剛愎反復的飛將軍……就這麼死了?像條狗一樣被勒死,頭顱被砍下示眾?
巨大的憤怒、不甘、還有深切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他想放聲痛哭,想拔刀殺人,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陳宮先生,亦不屈而死。”陳功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卻殘酷,“張遼張文遠……已降曹操,被拜為中郎將,賜爵關內侯。”
又一個重擊!陳宮死了,張遼降了……他熟悉的下邳,他效忠的那個團體,轉眼間煙消雲散,死的死,降的降。
“呂小姐呢,被發現了嗎?”高順猛地回過神,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看向陳功。
陳功搖了搖頭︰“呂布家眷不知是否存活,目前,沒有確切消息,你安置的呂小姐並沒有發現,但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高順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主公死了,同僚或死或降,自己拼死送出去的小姐,如今也生死未卜。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緩緩閉上眼楮,兩行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沒入鬢角。
良久,高順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萬念俱灰的疲憊︰“陳功……你既救了我,為何又要告訴我這些?不如讓我當時死了痛快。”
陳功站起身,走到高順床邊,俯視著他︰“因為我覺得,高將軍這樣的人,不應該就這麼毫無價值地死去。溫侯已逝,人死不能復生。但活著的人,還有未盡之事,未報之仇,未尋之人。”
高順猛地睜眼,眼中燃起一點微弱的、卻異常執拗的火焰︰“仇?曹賊!還有宋憲那些背主之徒!”
“還有呂小姐。”陳功補充道,“她一個弱女子,亂世之中,若無人庇護尋找,命運可想而知。”
高順身體再次顫抖起來,這次是因為強烈的情緒沖擊。報仇!尋找小姐!這兩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瞬間沖淡了些許絕望,注入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動力。
但他隨即頹然︰“可我如今……身陷曹營,重傷在身,形同廢人,又能如何?”
“所以,我們來做一筆交易。”陳功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在寂靜的帳中回蕩。
“交易?”高順疑惑。
“不錯。”陳功點頭,“我冒殺頭風險救你,掩你身份。你需要時間養傷,需要一個安全的身份在曹軍眼皮底下活下去,積蓄力量,尋找呂小姐,甚至……謀劃將來。而我,需要你的才能,你的忠義,你的經驗。不是作為俘虜,而是作為……伙伴。”
“你要我為你效力?”高順眼神一厲,“背叛溫侯?”
“溫侯已死。”陳功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我要的,不是你現在就對我效忠。我要的,是你高順這個人,暫時隱姓埋名,藏于我麾下。對外,你已經死了,是被我陳功陣斬的呂布大將。對內,你是我的私屬部曲,我可以叫你高忠,或者任何你想用的化名。你可以養傷,可以觀察,可以思考。”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深沉︰“你也不要立刻向曹操復仇,那不現實。但你可以幫我練兵,幫我帶兵。我陳功根基淺薄,急需強軍。而作為交換,我會利用我的身份和資源,暗中幫你打探呂小姐的消息,並在合適的時候,為你提供復仇的機會——不是盲目的送死,是真正有可能成功的機會。同時,保證你的安全。”
高順死死盯著陳功,試圖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虛偽或算計,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坦蕩和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靜而堅定的野心。這個人,救了萍水相逢的敵人,又冒險救下必死的自己,所圖非小。
“你就這麼信我?不怕我傷好後反噬?不怕我泄露你的秘密?”高順沙啞地問。
陳功笑了,笑容里有一絲無奈和決絕︰“亂世之中,想成點事,哪能不冒險?我信的不是你現在對我的忠誠,我信的是你高順的為人,信你重諾,信你恩怨分明。我更信,給你一條有希望的路,比給你一刀,對你,對我,都更有價值。”
【提示︰目標高順心理防線大幅松動,劇烈掙扎中……嘗試收錄/收復條件大幅滿足……】
高順沉默了。帳外傳來巡夜士兵整齊的腳步聲,提醒著他身處何處。主公已死,小姐失蹤,自己已死,天下之大,竟無立足之地。陳功給出的,是一條極其危險、充滿不確定,但卻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隱姓埋名,蟄伏仇人麾下,積蓄力量,尋找小姐,等待復仇之機……
這需要忍受多大的屈辱和內心的煎熬?但……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漫長的沉默後,高順緩緩抬起頭。
“好。”他吐出一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某……高順已死。從今往後,只有高忠,是你陳功救下的、無處可去的傷兵。某願為你練兵,助你強軍。但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請講。”
“第一,全力打探小姐下落,若有消息,需即刻告知于我,並盡力保全。”
“可。”
“第二,他日若有機會誅殺曹賊,或宋憲等背主之徒,你需助我。”
“在不危及我根本,且有把握的前提下,我可以創造機會,或提供助力。”陳功答應得謹慎。
“第三,”高順目光如鐵,“若有一日,某覺得時機已到,或找到了小姐,要離去,你不得阻攔。”
陳功沉吟片刻,點頭︰“可以。但需提前告知,妥善交接,且不得損害我部利益,泄露機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叮!歷史人物“高順”(化名高忠)成功收錄!】
【姓名︰高順(現用名︰高忠)】
【狀態︰重傷恢復中,忠誠度鎖定(對呂布殘余恩義及對宿主復雜恩義契約關系),潛力評級A級(傷勢影響中)】
【天賦︰陷陣(暫時無法完全發揮)、剛毅、練兵】
【關系︰契約盟友(極度復雜)——基于救命之恩、共同利益及相互需要的暫時結合。穩定性未知,需持續維系。】
【提示︰收復任務“高順”轉化為特殊契約關系,沒有獎勵,但獲得其現階段有限度的效力承諾。可嘗試通過後續事件提升關系,向真正收復轉化。】
成了!陳功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雖然只是契約關系,但總算將這位大將暫時綁在了自己船上。
這時,陶應忽然上前一步,對陳功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軍侯……不,司馬!高將軍之事已了,屬下……屬下有一事相求!”
陳功看向他︰“陶兄請講。”
陶應抬起頭,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屬下家破人亡,皆因劉備!此前勢單力薄,只能觀望。如今主公已為別部司馬,根基漸穩,屬下懇請司馬,助我報仇,我可將父親留下來的寶藏限于主公!屬下願效死力,助主公成就大事!”
這是陶應第一次明確表露仇恨和效忠之心。陳功扶起他,鄭重道︰“陶兄放心,你我共歷生死,你的仇我肯定會幫你。寶藏不急,待我們站穩腳跟,讓該付出代價的人,血債血償!”
徐盛也沉聲道︰“主公,如今你升任別部司馬,看似風光,實則危機四伏。曹操多疑,劉備莫測,我等根基太淺。此次下邳之戰後,大軍必有調動。依我看,與其隨大軍回許都,在曹操眼皮底下戰戰兢兢,不如設法活動,爭取留守徐州某地!徐州新定,百廢待興,急需駐軍安撫,此乃我們暗中發展的良機!”
陳功眼楮一亮。徐盛看得透徹!回許都,在曹操、郭嘉那些大佬眼皮子底下,自己這點秘密和高順這個死人太難隱藏。留守徐州,天高皇帝遠,又有屯田和駐防的正當理由,正是積蓄力量的絕好機會!
“文向所言極是!”陳功擊掌,“只是,留守何處,又如何爭取?”
陶應冷靜分析︰“下邳經此水淹大戰,破壞嚴重,需重兵駐守,但那是要地,夏侯�﹦ 蠐誚 芸贍芮鬃宰 潁 頤悄延謝 帷2蝗繾叛塾諦 荼輩俊 輩恐釹兀 綞 ?イ嫩俺恰 牽 蚶噴鴯 釹亍U廡┐胤揭嘈璞 φ蚋�H胤劍 褰寺啦祭1 頭嘶跡 拔徊換崽 擼 檬屎縴韭砟殼凹侗穡 踩菀諄畽 ! br />
“陶文書說得對。”徐盛點頭,“我們可以通過李典將軍,或者韓浩司馬的關系,委婉表達願意為曹公分憂,鎮守地方、安撫流民、恢復屯田的意願。司馬新立戰功,又有獻鹽之法,曹公或許會考慮。”
陳功思緒飛轉。留守徐州,暗中練兵,積蓄糧草,結交地方,打探呂玲綺消息……同時還可以遠離曹操和劉備的關注。
“好!就這麼辦!”陳功下定決心,看向床上的高順︰“請安心養傷。待你傷勢稍愈,練兵之事,還要多多仰仗!”
高順(高忠)微微頷首,閉上了眼楮,將所有的仇恨、掙扎,都暫時埋入心底深處。活下去,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