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許昌城西集市。
陳功換了身尋常青袍,腰間只懸了龍淵劍,劍鞘用布裹了三層,看著與尋常武人無異。
袁渙一早就被請了出來,此刻邊走邊忍不住嘀咕︰“主公,您剛回許昌,不好好歇著,非拉著我來這西市作甚?這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陳功不緊不慢地走著,目光掃過街邊攤位,嘴里應道︰“袁渙啊,你在許昌待了這麼久,可曾仔細逛過這西市?”
“逛倒是逛過幾回,買些日用。”袁渙道,“可主公您……”他壓低聲音,“您如今是這身份,來這地方……”
“身份?”陳功笑了,“曜卿,你忘了我是從哪兒起來的?屯田兵。比這西市更髒更亂的地方,我都待過。”
袁渙一時語塞。
陳功拍拍他的肩,放緩語氣︰“叫你來,一是想讓你陪我走走,二是想跟你聊聊許昌的局勢。有些話,在驛館里說,隔牆有耳。這集市上人聲嘈雜,反倒方便。”
袁渙心中一凜,頓時明白過來。
三人拐進一條巷子,巷口有個賣胡餅的攤子,香氣撲鼻。李狗兒眼巴巴看著,陳功掏出幾枚五銖錢,買了三塊,一人一塊。
陳功咬了口餅,嚼著道,“曜卿,你在許昌這段日子,可看出些什麼?”
“許昌如今的局面,明面上是曹公說了算,實則分作三股勢力。”
“說說。”
“第一股,自然是曹公的嫡系。夏侯氏、曹氏諸將,荀� 剃擰 蹶實饒筆浚 廡┤死衛握瓶刈懦 筧 ! br />
陳功點頭。
“第二股……”袁渙壓低聲音,“是朝廷的人。天子雖無權,但畢竟是天子。朝中那些老臣雖不管事,但名望在那里。他們手底下,也有些人。”
“第三股呢?”
袁渙看了他一眼︰“第三股,是兩邊都不靠的人。比如一些在野的名士、游俠、商賈。他們沒有根基,但也因此,反倒最安全。”
陳功笑了︰“曜卿看得透徹。”
“主公謬贊。”袁渙道,“可這跟咱們來西市有什麼關系?”
陳功沒直接回答,只道︰“邊走邊說。”
三人走出巷子,重新匯入人流,陳功目光卻不停掃視四周。
忽然,他腳步一頓!
前方三十步外,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馬市邊緣。那人身長八尺有余,一身粗布短褐,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老舊,劍柄纏著的麻繩已被磨得發白,但劍身微微露出的那截,隱隱泛著寒光。
他面前拴著五匹馬,皆是良駒。其中一匹通體棗紅,毛色油亮,四蹄修長,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好馬。
“好馬。”袁渙忍不住贊道。
陳功卻沒看馬,一直盯著那人。
他緩步走上前,在那人身前五步處停下。
“這馬怎麼賣?”
那人抬眼看了陳功一眼。那眼神毫無波瀾。
“不賣。”
陳功一愣︰“不賣?那牽來馬市作甚?”
“牽來看著。”那人淡淡道,“看著它們,心里舒坦。”
李狗兒忍不住道︰“你這人好生奇怪!不賣馬牽來馬市,佔著地方,不是耽誤別人生意?”
“耽誤誰了?”
李狗兒被他看得心里發毛,陳功卻笑了,拱手道︰“在下姓陳,單名一個功字。敢問壯士高姓大名?”
那人這回認真看了陳功一眼。目光在他腰間裹著布的長劍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無名之輩,不說也罷。”他轉身,拍了拍那匹棗紅馬的脖子,“走吧,阿紅,咱們換個地方。”
“且慢。”陳功忽然道,“壯士這柄劍,可願出手?”
那人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他盯著陳功,眼中終于有了些真正的情緒——警惕。
“你識得此劍?”
陳功搖頭︰“不識。但劍鞘雖舊,劍柄雖糙,劍身露出的那一截……好劍。”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人,倒有幾分眼力。”他重新打量陳功,“不過,劍不出手,馬也不賣。你若要買馬,對面有馬販子,那些馬肥,跑得快。”
陳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對面確實有個馬販子,正扯著嗓子吆喝。
“那些馬跑得快?”陳功笑了,“壯士說笑了。那些馬,怕是跑不過百步就要喘。”
那人的笑意更深了︰“哦?你懂馬?”
“略懂。”陳功走到那匹棗紅馬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馬的小腿。馬兒低頭嗅了嗅他,打了個響鼻,沒有躲開。
“蹄筋結實,骨骼勻稱,皮毛光滑……”陳功起身,“這是從涼州來的馬,而且是野馬馴化的,不是圈養的。對不對?”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當真懂。”
陳功拍拍手︰“不敢說懂,只是以前跟著老卒學過幾手。”
“你當過兵?”
“當過。”陳功坦然,“青州屯田兵,種了兩年地。”
那人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這雙手,不像種地的,像是殺人的!”
陳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經過官渡四個月,手上確實添了不少新繭,但從前屯田留下的痕跡完全褪去。
“種過地,也殺過人,亂世之中,誰的手干淨?”
那人沉默。
良久,他忽然道︰“我姓阿,單名一個史字。祖上涼州人,如今在許昌販馬為生。”
陳功心中一動——史阿!就是他!
【將星圖鑒啟動】
【檢測到歷史人物︰史阿(游俠)】
【年齡︰28】
【潛力值︰A+】
【武力︰87】
【統率︰40】
【智力︰75】
【政治︰35】
【魅力︰70】
【特殊能力︰劍術通神(持劍時武力+3)、游俠本色(在江湖草莽中聲望+30%,可招攬游俠、劍客)】
【當前狀態︰隱居許昌,以販馬為生,暫無歸屬】
【綜合評價︰當世一流劍客,師承劍術大家,曾游歷天下,結交豪杰。若能收服,可建情報網絡】
陳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阿壯士,幸會。”他拱手,“在下陳功,徐州人。”
“徐州?”史阿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徐州……陳功,是你鎮安將軍陳功?”
陳功面不改色︰“正是在下。”
史阿愣住,忽然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得前仰後合,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堂堂鎮東將軍穿著一身粗布衣裳來逛西市,還跟我這販馬的蹲在地上摸馬腿!”
陳功也笑了︰“怎麼?刺史就不能逛西市?就不能摸馬腿?”
“能!怎麼不能!”史阿收了笑,眼中多了幾分親近,“你不擺架子,我史阿敬你三分。”
他拍了拍那匹棗紅馬︰“阿紅不賣,但另外四匹可以賣。價錢公道,絕不坑你。”
陳功看了看那四匹馬——確實都是好馬,雖不及這匹棗紅,但也比尋常戰馬強出一截。
“都要了。”他道,“狗兒,付錢。”
“二十金夠不夠?”陳功看向史阿。
史阿想了想︰“夠,還多。四匹馬,十五金足矣。”
“那剩下的五金,請阿壯士喝酒。”陳功笑道,“前面有家酒樓,听說酒不錯,阿壯士可願賞臉?”
史阿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無功不受祿,將軍想干嘛?”
陳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交個朋友。”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史阿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好,這酒我喝了!”
酒樓二樓雅間。
窗子開著,能看見樓下熙熙攘攘的西市。桌上擺著兩壇酒,幾碟小菜。
史阿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把嘴︰“好酒!比馬市邊上那些摻水的強多了!”
陳功陪了一碗,笑道︰“阿壯士在許昌多久了?”
“三年。”史阿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里。
“三年……”陳功沉吟,“以阿壯士的身手,為何不去軍中效力?”
史阿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陳使君,你說話直,我也直。”他道,“我要處理一些私事,況且為何要去軍中?給誰效力?曹操?袁紹?還是朝廷那些只知道爭權奪利的老爺?”
陳功沒有答話。
史阿繼續道︰“我史阿這輩子,不求封侯拜相,只求快意恩仇。有一身武藝,有幾位知己,有幾匹好馬,足矣。”
“快意恩仇……”陳功咀嚼著這四個字,“亂世之中,能快意恩仇的,有幾個?”
史阿一怔。
陳功給他斟滿酒,緩緩道︰“阿壯士武藝高強,劍術通神,若只做個販馬的,可惜了。”
“可惜?”史阿挑眉,“陳使君是要勸我入仕?”
“不。”陳功搖頭,“我從不勸人做不願意做的事。”
他端起酒碗,與史阿踫了一下︰“我只是想說,亂世之中,有些事,總得有人做。不是為誰效力,是為自己心中的道義。”
“道義?”史阿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比如,”陳功壓低聲音,“有些消息,得有人傳。有些真相,得有人知道。有些無辜的人,得有人救。”
史阿盯著他,目光漸深。
“陳使君,你到底想說什麼?”
陳功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想,建一個……組織,查清天下不公事的組織。”
“你是說……衙門?”
“不不不,是解決衙門做不到的事!”
“我手下有兵,有將,有謀士,有錢糧。”他緩緩道,“但我缺一樣東西——消息。許昌的消息,朝堂的消息,天下的消息。”
陳功頓了頓,看著史阿的眼楮︰“而阿壯士你,有本事拿到這些消息。”
“陳將軍!”
史阿面漏苦澀,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恕在下難以同意,我打听不到任何消息,也沒有那麼大能耐!”
史阿放下碗,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
“我在江湖上混了十年。”他背對著陳功,聲音低沉,“見過太多人,听過太多事。那些達官貴人,表面冠冕堂皇,背地里男盜女娼;那些所謂的英雄豪杰,一轉身就把兄弟賣了。”
“那四匹馬,我讓人送去驛館。不收錢。”
陳功一愣︰“為何?”
“交朋友。”史阿咧嘴一笑,“你不是說交朋友嗎?朋友送幾匹馬,不行?”
陳功也笑了︰“行,當然行。”
“陳使君,”史阿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你那柄劍,裹著布,是不想讓人認出來?”
陳功一愣,隨即笑了︰“阿壯士好眼力。”
“你那劍,劍柄纏絲的手法,我見過。”史阿道,“天下名劍,龍淵劍,對吧?”
陳功心中一震,系統給的劍史阿怎麼會見過。
史阿擺擺手︰“放心,我不會說出去,這屬于天下的八名劍之首的龍淵。只是提醒你一句——許昌城里,識貨的人不止我一個。下次出門,換把尋常的。”
說罷,他大步離去。
陳功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走吧。”他起身,“回驛館。”
回到驛館時,天色已近黃昏。
袁渙跟著進了陳功的房間,掩上門。
“主公,”他壓低聲音,“那位阿壯士……您真打算用他建情報網?”
陳功點頭︰“他是最合適的人。江湖出身,游歷天下,結交豪杰,又無官身。這樣的人,沒人會注意。”
“可他未必肯。”袁渙道,“今日雖喝了一場酒,但他明顯心中有事。”
陳功坐下,“這種事,急不來。先結個善緣,日後慢慢磨。”
袁渙沉吟片刻,忽然道︰“主公,渙有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