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北境,新野地界。
一眾人沿著官道緩緩南行,馬蹄踏起枯黃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為首的正是劉備,臉上帶著難掩的疲憊。
“大哥,”關羽策馬上前,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歇歇吧。咱們從進入荊州邊境過來,走了十天了。”
劉備搖搖頭:“二弟,我不累。前面就是新野,等見了景升兄,再歇不遲。”
“皇叔!”
“子遠先生有何見教?”劉備勒住韁繩。
許攸策馬與他並行,壓低聲音道:“皇叔,劉景升雖名為漢室宗親,但與皇叔素無深交。此番收留,未必真心。攸以為,到了荊州,皇叔需得萬加小心——”
張飛在一旁忍不住嘟囔:“俺說許攸,你從袁本初那兒跑過來,一路上出的主意,不是讓俺們打這個就是打那個。打完了汝南賊寇,又要打荊州賊寇。現在好不容易到荊州了,你覺得劉表人不行,還讓我們去投奔。你到底想干啥?”
“三弟!”劉備低喝一聲,“許攸一直為我們著想,你不得無禮!”
張飛撇撇嘴,不說話了。
隊伍繼續前行。
又走了十余里,前方忽然煙塵滾滾,一隊人馬迎面而來。劉備勒馬,手按雙股劍,關羽、張飛護在兩側。
那隊人馬在百步外停下,當先一將策馬上前,抱拳道:“來者可是劉皇叔?”
劉備上前,抱拳還禮:“正是劉備。足下是——”
那將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文聘,奉劉荊州之命,特來迎接皇叔!”
新野城外,驛館。
文聘將劉備一行安頓好,這才道:“皇叔一路辛苦,且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劉荊州在襄陽設宴,為皇叔接風。”
劉備連忙道:“備何德何能,勞景升兄如此厚待?”
文聘笑了笑:“皇叔客氣了。末將還有軍務在身,先告退。”
送走文聘,劉備回到房中,關羽、張飛、劉闢、許攸都跟了進來。
“大哥,”關羽道,“這文聘,是個將才。”
劉備點頭:“二弟好眼力。此人沉穩,進退有據,是個可用之人。”
許攸在一旁捻須道:“皇叔,劉表派文聘來迎,足見重視。但攸听聞,荊州內部也不太平。蔡瑁、張允把持軍權,蒯越、蒯良兄弟掌控政務,劉表年老多病,繼承人未立。皇叔此番入荊州,需得小心應對。”
“子遠先生所言,備記下了。三弟,去讓人準備些酒食,給弟兄們分下去。這一路辛苦,讓他們好好歇歇。”
張飛應聲去了。
劉備看向許攸,正色道:“子遠先生,方才路上三弟無禮,備替他賠罪。先生之才,備是知道的。當年在袁本初帳下,先生屢獻奇謀,只是袁本初不能用。如今先生棄暗投明,備必當以誠相待。”
許攸眼圈一紅,連忙跪下:“皇叔折煞攸了!攸漂泊半生,皆不以誠相待。唯皇叔,收攸于危難之際,待攸以國士之禮。攸雖愚鈍,願效犬馬之勞!”
劉備連忙扶起他:“先生快起!快起!”
“求先生我怎麼應對荊州的局勢?”
“主公,我們應該不要過度奉承劉表,面對黨派我們保持中立,先低調行事,循循漸進!”許攸看向劉備說道。
“好,就按照先生的意思去做!”
襄陽,州牧府。
次日正午,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在文聘引領下進入府中。劉表早已在堂前等候,見劉備到來,連忙迎下台階。
“玄德賢弟!”劉表一把抓住劉備的手,眼眶微紅,“一別多年,賢弟風采依舊!”
劉備也紅了眼圈:“景升兄,備飄零半生,今日得見兄長,恍如隔世!”
兩人攜手入堂,分賓主落座。
堂中兩側,坐著荊州文武。左邊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有虯髯,正是蔡瑁。他身後站著張允,還有幾個武將。右邊為首一人,文士打扮,面容清 ,是蒯越。他身邊坐著蒯良,以及幾個文官。
劉表先開口:“玄德賢弟,愚兄听聞你在汝南與曹操交戰,心中甚是掛念。如今賢弟安然到此,愚兄也就放心了。賢弟且在荊州住下,愚兄已命人收拾出一處宅院,就在襄陽城內。日後你我兄弟,也好時常相聚。”
劉備起身,鄭重一拜:“兄長厚恩,備銘記于心!”
蔡瑁忽然開口:“劉皇叔,末將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皇叔。”
劉備看向他:“蔡將軍請講。”
蔡瑁道:“皇叔在與曹操交戰,結果如何?”
堂中氣氛微微一凝。
劉備卻神色不變,微微嘆道:“蔡將軍所問,正是備之慚愧。備才疏學淺,兵微將寡,與曹操交戰,屢戰屢敗。如今麾下兵馬,只有幾千人。慚愧,慚愧。”
蔡瑁一愣,沒想到劉備如此坦然。
蒯越這時開口,笑道:“劉皇叔過謙了。皇叔在之前討伐董卓的時候英勇無敵,此事天下皆知。皇叔之能,越早有耳聞。”
劉備搖頭:“先生謬贊,這都是我二弟三弟的功勞。”
劉表看向劉備,笑道:“玄德賢弟,你有雲長、翼德在側,何愁大業不成?”
劉備拱手:“兄長過譽。”
酒過三巡,劉表忽然道:“玄德賢弟,愚兄有一事,想與賢弟商議。”
劉備道:“兄長請講。”
劉表嘆道:“愚兄年老多病,身後之事,一直懸心。長子劉琦,雖已成年,但生性仁弱;次子劉琮,聰慧過人,卻年紀尚幼。賢弟乃漢室宗親,又與愚兄同宗。愚兄想請賢弟駐守新野,替愚兄看顧荊州北境。不知賢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神色各異。
蔡瑁臉色一沉,看向張允。張允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蒯越若有所思,看向劉備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
劉備連忙起身:“兄長信任,備感激不盡!只是備初來乍到,寸功未立,如何敢當此重任?”
劉表擺手:“賢弟不必推辭。新野雖小,卻是荊州北面門戶。賢弟駐守新野,既可抵御曹操,又可休養生息。愚兄信得過賢弟。”
劉備沉吟片刻,終于抱拳:“備,領命!”
襄陽城外,驛館。
夜深了,劉備獨坐房中,對著一盞孤燈發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
“主公,是我。”
劉備打開門,許攸端著一壺酒進來,在案邊坐下。
“主公,有心事?”
劉備苦笑:“瞞不過先生。”
許攸斟了兩杯酒,推給劉備一杯,自己端起一杯,一飲而盡。
“主公是為新野之事?”
劉備點頭:“劉景升讓我駐守新野,看似重用,實則是把我放在北面,替他擋著曹操。若曹操來攻,我首當其沖;若我勝了,替他守住了北境;若我敗了,與他無關。”
許攸沉默片刻,道:“主公看得通透。”
劉備嘆道:“劉景升老矣,荊州內部暗流涌動。蔡瑁、張允掌兵權,蒯越、蒯良掌政務,兩邊都在盯著繼承人的位子。我這一來,只怕會打破平衡,成為眾矢之的。”
“主公打算怎麼辦?”
“先生有何想法?”
許攸沉吟道:“新野雖小,卻是四戰之地。但正因為小,才容易經營。主公若能以新野為根基,招兵買馬,積蓄力量,未必不能成事。至于荊州內部的紛爭,主公不摻和便是,帶時機成熟在介入。”
劉備眼中閃過贊許之色:“先生說得是。我也是這般想的。”
他頓了頓,忽然道:“先生,你說那陳功,現在如何了?”
“陳功年紀輕輕,卻能把徐州經營得鐵桶一般。擊烏桓、退袁譚、收人心——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此人之才,不在主公你之下。”
劉備點頭:“我與他,終究是敵非友。在徐州時,我本想借他的勢,結果反被他算計。此人心機深沉,不可小覷。日後若有機會——”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大哥!”是劉闢的聲音,“我有要事求見!”
劉備與許攸對視一眼,起身開門。
劉闢一進門,就壓低聲音道:“大哥,我方才在外面新投靠的土匪那里得到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陳功!”許攸道,“陳功在徐州大勝烏桓之後,派人四處打听一個人!”
劉備眼神一凝:“誰?”
“常山趙子龍!你認識不?”